“说不清,”赵老鳅摇着头,“沼泽深处的活水少了,水也浑,连老水鬼都摸不清门道。”
活水少了,那鱼群自然会变少,但苔藓却会变多,尤其是幽魂苔的产量也该更多,鲛人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种族,向来只取所需,怎会为了争抢一点幽魂苔与人类起冲突?
看来不可只听一家之言,沐瑶打算去沼泽深处探查一番,再与鲛人一方交流,以求全面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沐瑶向赵老鳅说明来意,表示愿意协助调解此次冲突,赵老鳅闻言大喜,连忙安排人手为沐瑶等人准备渔舟,沐瑶并未接受,只让熊三留下细谈,自己与燕小雨则展翅飞入沼泽深处。
“会飞了,燕小妮儿真是成神仙了,”赵老鳅抽着烟袋锅子,目送两人远去,砸吧着嘴感叹,“三小子也出息了,当年那小不点儿,如今都这般顶天立地了。”
熊三挠挠头,憨笑着应和几句。
跟着燕小雨的指引,二人很快找到了鲛人水窟所在。
那鲛人水窟的入口隐藏在巨型的水莲之下,,水面浮着淡绿色的荧光苔藓。
沐瑶外放仙威,三息后,涟漪急荡,七八个身影同时破水而出,上身类人,蓝鳞泛光,鱼尾修长。
为首的是一位持骨杖的蓝鳞老妪,她身后跟着几名年轻鲛人,皆手握骨矛,神色警惕。
沐瑶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沧落遗当年在学宫水榭中一字一句教她的发音道:“古苔部落的守护者,四仙学宫弟子沐瑶,请见。”
听到沐瑶开口的瞬间,老妪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
沐瑶说的的确是鲛人通用语,但那元音清亮如珠玉相击,辅音轻柔如丝绸摩挲,七个声调在喉间自然流转……
是绡音!
而且是极纯正的,由南海龙绡宫沧氏皇族代代相传,具有南海宫廷特有韵律的绡音。
古苔部落只是东南域沼泽中成百上千个小部落之一,说的是一口保留古鲛人语擦音的古苔部落土语,部落内说话能像点东南域大泽腔的鲛人,那都属于文化人了。
大泽城位于东南域最大的淡水湖,云梦大泽的深处,乃是东南域鲛人事实上的统治中心,人口极多,足有数千万,由七大部落共治,每部落推举一名长老组成泽议会,城主由七大部落轮流担任。
所谓大泽腔,便是由泽议会综合七大部落的语音特点,去芜存菁后形成的正音雅乐,平舌音多,喉音重,语速快,多沼泽生态和部落战争词汇,实用性强,已是东南域鲛人不同部落间交流的首选。
但即使是大泽腔,和那王族语系也已有些隔阂,古苔部鲛人此生听过最接近王族的口音,还是三十年前大泽城长老巡视时,那位紫鳞贵族略带口音的通用语。
毕竟,南海龙绡宫沧氏的绡音和东海泉先城胥氏的潮音虽然都是身份象征,但东海皇族的潮音更为正式,庄重缓慢,多用古语词尾,是祭典仪式必用,不如绡音清越婉转,音调起伏如歌,是以虽然学起来更难,但东南域鲛人的贵族子弟都以学习绡音为荣。
老妪手中的骨杖微微颤抖。她定了定神,用带着浓重大泽腔的鲛人语谨慎回应:“陆地人,为何会说……圣海之言?”
沐瑶听出对方口音中的差异,心说沧落遗教的啥呀,跟人家说的都不大一样,自己只能听懂个“陆地人”之类的词汇,回看燕小雨,发现她一脸懵圈,显然也是没听懂。
看来这雨通万物的神通也不怎么靠谱。
沐瑶只能是放缓语速,尽量让每个音节清晰:“为调解贵部与渔民纷争而来。”
老妪身后一个年轻鲛人忍不住低呼:“阿嬷,她这口音……比泽议会那几位大人的还正!”
老妪抬手制止孙儿,态度已从警惕转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疑惑的复杂神情,她也尽量将鲛人通用语说得更正更流利:“尊客,请进水窟说话。”
这已是极高的礼遇,鲛人水窟通常不容陆地生灵进入。
沐瑶最开始都没这指望,想着能问点情况就不错了,见老妪如此态度,心中开心起来,谁说鲛人难打交道的,这不挺通情达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