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狗”,哪怕是以嗔怪的腔调说出的,哪怕不提及主人是谁,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你只会看着我……
用看渣滓般的眼神。
那是我能得到的唯一源自你的视线。多么热烈。胜过其余人的万般注视。
我放任你逃跑了,然后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直到你的气息彻底消散。这是一种煎熬,但我不得已。因为……
你不喜欢血。是吧,穆白?
殒命于子弹下的是一个年轻人,这是首领派遣的第七个了,他像是不从陌念念手上拿到我的头颅就不罢休般屡次三番令人跟踪我。若是被她发觉,他估计又会将它美其名曰“双重保障”吧?我答应过你不去杀人,可我厌恶被臭虫尾随的不适感,被逼至绝路才不得已将它们一只接一只踩成烂肉……
“你会原谅我的。对吗,穆白?”
林渊问柜子里的人。
“不许动!”叶穆白双手持枪,将枪口对准他的眉心,“老实交代,刚刚那个人是你的同谋吧?他是谁?”
林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叶穆白却把枪柄攥得更紧了。林渊笑起来,猖狂得一点也不像个命悬一线的人:“别急,我什么都告诉你。只要你凑近些。”
叶穆白不为所动——
猛地抽搐。
电脑里传出的呻/吟声忽然嘹亮至让人无法不去在乎的程度,意识到他是被这躁动刺激了,林渊忍不住贴上他的枪口:“喜欢吗?穆白,我给你的圣诞礼物。”
“我去你妈的圣诞礼物!”叶穆白直接用枪口把林渊逼倒在床上,倾身,单膝压于他的腰侧,“同谋是谁?说!”
垂落的灰紫色长发,锁链般将两人铐在了一起。
“真是迟钝。”林渊笑得有几分忧伤,“我的同谋是你,穆白。”
佟朴问一旁的陆玥与尹蕊柠:“喂,你觉得他的同僚是谁?”
“林渊的同僚?不是传闻在我们七个干部间吗?你也不怕我俩中有一个就是叛徒。”陆玥说,“而且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他们要动手了……就在这个晚宴上。”
笛形杯坠地,裂成碎片。
陆玥压着嗓子吼了出来:“什么?你怎么现在才说?该死,我以为以林渊那慢条斯理的作风,怎么也得拖到春天……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享受晚宴。”
“哈……首领知道这事吗?”
佟朴耸了耸肩,顺带着将叉子上的烤苹果片送进嘴里。
“一个个全疯了。”陆玥嘟哝一句,扭头对尹蕊柠说,“走,我们去找首领。”
佟朴望着狂奔的她们:“喂喂喂,我还没说林渊的同谋是谁呢,你们就……走了。没意思。“他回过头,“你也别偷听了……反正死一个干部,下一个上位的大概或许可能没准就是你了。”
风无恙从一颗小圣诞树后走了出来:“你在窃听林渊?”
“掌握他的行踪从一开始就是我的职责……所谓跟踪叶穆白只是个幌子。毕竟跟踪他俩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一样的路线。”佟朴说,“还有,我知道你其实对叶穆白……呦,来了来了,这视频是我剪的。”
风无恙顺着他的目光仰头看去。挂在穹顶上的那张幕布自从晚宴开始起,便投影着一些圣诞气息满盈的视频。此时此刻放映的,是一个记录了筹备晚宴工作的vlog。
风无恙说:“你怎么不吐槽了?简直是公司团建。”
佟朴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
一个个琐碎片段被无厘头地拼凑,场景间转场生硬,足以体现剪辑者的技术有多差劲。佟朴不在意,他看着圣诞树依次出现又消失,叶穆白被许实也气得扭曲的脸晃悠着,随后,镜头对准了餐桌上的佳肴:煎三文鱼、素肋、脆皮烤猪肉、烘烤鹅……
垃圾箱里堆满了断肢残体。闪过。
有人失声大叫。
所有人仰头:肉串、油炸鸡翅、烤牛肉、蜜饯火腿……
卡顿。
频闪。
插入在一桢桢画面里的红攫取了两千多双眼睛。
速度越来越快,两者逐渐合一,原先难以辨认的图像愈发清晰——数十具尸体被残暴地塞进垃圾箱,肉块拆解成流体,簇拥着彼此渗入彼此。蠕动的虫,窸窸窣窣的挪行般的杂音。
人们惊愕。
空气中飘来一股呕吐物的味道。
风无恙看向佟朴:“你剪的?这桢定格?”
佟朴一口吃掉叉子上的西兰花:“谁知道……可能是在吃多了药后剪的吧。你知道的,虽说那玩意不是毒品,但吃多了也会让人神智不清。”
风无恙不再回应,他与其余人均注意到阶梯顶端的那一阵骚动。
两千多束视线下,一只血淋淋的手握住了话筒软管。乱蓬蓬的棕发探出桌面,少年嘶吼:“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才是乌托邦……你们所谓的庇护所的真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