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忆在晌午醒来，他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却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

那是一个漫长的梦。

枕边有一条不知从何得来的围巾，他坐在床沿，口袋里的东西硬得硌人，掏出来一看，是一把裹着纸条的手枪。纸条上写着：“请不要让任何乌托邦成员发现你携带了枪支，这里严禁私藏危险物品。”

背面还有一行字：

“你可以永远相信上膛的子弹。”

这把枪是谁给我的？陌念念、叶穆白、或者林源？又是谁把我送回房间的？他看向离填满弹匣仅差一颗的子弹。记忆卡在离开地下二层的一瞬了，之后的事情……

总感觉我好像亲了某人。

不会吧？他愈加心绪不宁。罢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身边有武器总归比没有的好。

收起手枪，他掀开黑色胶布看了一眼剩余游玩天数。001，今天要去游玩游戏了，是等待消息还是去找相关负责人？糟了，已经一点多了，果真还是要主动联络吧？

思来想去，他知道有一个人肯定能提供帮助。

萧忆叩响了诊室的门。

“请进！”苏医生的喊声响在一阵窸窣的动静后，萧忆走进诊室。内屋的门虚掩着，透过那条缝，他看见——

正在整理装束的苏医生火速跑去，像和门有仇似的，将它狠狠撞进门框。

“抱歉，我刚醒来，宿醉实在是太糟糕了。”他边说边扣着纽扣，“你感觉如何？有按时吃药吗？实在对不起，邬虑不小心给你喝了度数过高的酒。”

“没事，我很好。”

“真的没发生什么？最近林渊经常在夜里出没，他没有骚扰你吧？”

“没有。”

苏医生眉宇间的皱纹顿时揉开：“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来这里第一天就清白不保。那找我有什么事？”

得知了缘由，他告诉萧忆剩余游玩天数为001的玩家会早上十点或晚上五点在大堂集合，依据干部的安排分队游玩游戏。“陆玥没有告诉你？唉，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他叹气道，“多余时间你就自行挥霍吧，玩得开心。”

萧忆道谢后转身，苏医生却拽住了他的手腕。

“喂，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啊。”他瞪着萧忆，眼神非但没有杀伤力还带有一点撒娇的意味。

“你的事情？”

“啧，就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是指你和邬忧邬虑三人行吗？”

“不是啦！笨蛋！”羞赧的红云浮上耳廓，“是我喝醉后会发酒疯的事情！”

“好的。”萧忆看向仍旧紧抓自己的手，“那还有什么事吗？”

苏医生踮起脚，在他的耳际低语了一句：

“保持平庸。”

表盘上的五被贯穿的时刻，人们的视线聚焦于由阶梯上走来的黎墨与一位蓝发的高瘦青年。陌念念伫立在阶梯顶端的话筒前，开嗓道：“欢迎乌托邦的成员们！今夜开放五十二场游戏，车队已在门口等候多时！预祝各位游玩愉快！”

车队？萧忆刚随人群向室外踏出一步，一只手便揪起他的衣领。

“嗨，小子，好久不见。”陆玥笑言，“今天你不跟车队行动哦，你和我一起。”她倏地靠近，温热的吐息灌进耳中。

萧忆看着眼前人愕然道：“就我们两人？”

“没错。”半指手套磨捋他的指尖，停顿，“就我们两人。”

十指相扣，她拉起萧忆避开人群，狂奔至那辆红色跑车前。将他塞进副驾驶座后，自己坐在驾驶座，发动引擎。

“等等，什么……”

“陆玥姐，你去哪里了？怎么花那么长时间？”

声音由后座传来。

萧忆转头，和一个陌生少年尴尬对视。

那人用一种嗔怪的腔调对陆玥说：“什么啊，不是说好就我和你两人吗？”

陆玥拍着方向盘笑了：“哈哈，我果真还是更喜欢你们这种纯情的童贞！混迹夜店的那群人简直太差劲了！”

“陆玥！”

少年愤愤地叫嚷。

她略过少年的恼羞成怒，继续道：“上头要求我带你们俩参加游戏，你们互相认识一下。”

“我是萧忆。”萧忆对少年说。

“虽然我数学不好，但我的名字叫做卡氏圆。”少年起身握了握他放在膝头的手，他也看见了少年的校服。

“学生？”

“没错，高三生。”

萧忆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校徽上，那是一朵绽放的向日葵。

“我成绩一般，样貌一般，人缘一般，总之很普通就对了。唉，我父母双全，家里猫狗双全，朋友也都活得好好的，我也没犯过什么罪……实在搞不懂车祸身亡后，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车祸？我也是。”萧忆向他交代了自己的大致经历。

正在开车的陆玥说：“哟，居然会是无业游民吗？我要是长了你那样的脸，绝对会傍上富婆。”

卡氏圆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了她：“陆玥姐，你从来没跟我讲过你的过去诶。”

“我的过去？我是个公司小职员啦，加班加猝死的。只能说我们都是平平无奇的社会上随处可见的人呢，没有什么特殊体质，也没有什么……”

三人看着报废的跑车。

“抱歉。”萧忆下意识道。

“干嘛道歉？又不是你搞的。”陆玥掀起车盖，检查起冒着烟的引擎，“冷却系统故障？不应该啊，我补充过冷却液了……不会是水泵坏了吧？”

诊断无果，她最后一次注视发动机舱，向爱车告别。

“就把它放在那里？”卡氏圆问。

“我改天想办法把它运回去，唉，我可怜的孩子，明明才刚从头到尾维修过一遍。”陆玥说，“所幸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顶多几百米。”

“我们到底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玥冲他眨眨眼。

走了约莫十分钟，他们停在一幢高楼前。几颗树墓碑似的排列在门旁，枯枝刺破了窗，悬着败叶的尖端指向一张张病床。

“Surprise！精神病院哦！是我在上百个游戏里为你们精挑细选出来的！”

陆玥笑着逼近那扇门。

“游戏场地：该精神病院第五层。”

萧忆的视线擦过纸条上的字，随着门的开启涌往一片漆黑。陆玥一手牵一人，带他们进入医院。粉尘，浮在将逝的薄光里，越走向深处，越嗅到一股直侵肺部的腐坏气息。

“电梯，电梯……”陆玥以哼歌的腔调念叨，她在前头一个劲冲着，全然不顾身后抱成一团的两人，“嘿，电梯！”

她把两人拖入电梯。

满是锈迹的铁门关上了，漆黑中，她转身，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干嘛？”

“还干嘛？这是什么情况？我们怎么就……”

地面忽地震动，卡氏圆立即闭了麦，蜷缩在萧忆身上小幅度颤抖。又是一震，电梯悬在半空，鲜红的数字“5”闪烁着。

随后湮灭。

电梯疾速坠下。

溜入的气流吹得松垮的铁皮吱呀一阵响，即将触地压成肉泥的瞬间，绳索拉扯住电梯。拥在一起的两人心有余悸地将头从臂弯里抬起，被一声机械音吓得缩回脑袋。

“叮。地下一层已到。”

按钮盘整个脱落，电火花驶过那一根根与之相连的电线，照亮了歪斜的门缝。

陆玥将四指伸入缝隙，屈膝弯腰，使劲一扒。

带着生锈的咯吱声，一侧的电梯门开启，她拍落去手上的尘土，将两人拎出门外。那是一条幽暗狭窄的走廊，两侧是近十扇紧闭的门。

走廊尽头是一面由砖块砌成的墙。

“玩家数已满，游戏即将开始。”

播报音的音色有所不同，更接近于医院叫号声。

“游戏名：「阿努比斯的天平」”

“游戏类型：角色扮演游戏。”

“游戏形式：团队。”

“游戏分级：B级。”

“游戏场地：精神病院地下一层。”

“接下来将为您播报游戏规则。”

“玩家数：至少2人。”

“平均Winner数：2人。”

“You Win！：在一小时内离开游戏场地。”

“You Lose！：在一小时内未能离开游戏场地。”

“游戏规则：你们是某所名牌大学的精神医学科学生，由于成绩优异、品行端正，在寒假期间有幸受邀来到本市最好的精神病院实习。然而，实习当天突发意外，本该载你们到五楼的电梯坠落至地下一层，求救无果，强行掰开电梯门后，你们所听见的是——”

一声轰鸣。

来源处是电梯上方，那里出现了一个倒计时，鲜红的数字显示“60:00:00”。

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逃离，否则这里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本游戏中，请为神祇奉上一颗纯潔的心。”

“游戏「阿努比斯的天平」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