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夏老太已经准备休息,夏意绵跟老太太简单聊了几句,就自己进屋去洗头洗澡了。
许有定闻着她身上酒精味重,想必喝了不少,想了想,进厨房切了个苹果煮水。
煮好后,他又等了许久,待水温凉得差不多才端进房间。
“我给你煮……”
夏意绵已经睡着了。
她歪靠在沙发上,身上穿着浴袍,脸上贴着面膜,头上包着湿发帽,手机掉在地上,就这样睡着了。
呼吸很沉,胸膛起伏明显。
她看起来真的很累,但他之前却没看见。
他只看到她下了班还跟男同事说笑,只看到她工作时神采奕奕地跑来跑去,只看到她跟同事们喝酒聊天嘻嘻哈哈,却没有看到她无人在意时的疲倦和无力。
昨天晚上她似乎说过自己很累,而他没有听见。
他当时满脑子只是想着,她是他的妻子,她不应该再跟旁的任何男人有任何关系。
许有定放下碗,俯身准备将人抱到床上去,夏意绵却突然惊醒,“啊,我睡着了!”
猛地看见许有定弯腰朝着自己压下来,她一下坐直了,抱紧胳膊满身戒备,“那个,我今天很累,真的,今天我……我也不想,你不可以乱来……”
许有定想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说什么,忍不住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想什么呢?”
夏意绵“啊”地一声捂住脑门,皱起眉头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贴着面膜,一把抹在手里,跳下沙发就要走,许有定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按回去,夏意绵着急将他一推,双手架在胸前,闭着眼睛喊道:“许有定,你不可以强迫我!”
许有定气笑了,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夏意绵,你睁开眼睛看看,在你眼里我是什么禽兽吗?”
夏意绵闭紧双眼,愣是不理。
许有定也不继续与她纠结,起身拿来吹风机,“你坐好了,我给你把头发吹干再去睡。”
夏意绵这才睁开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磨磨蹭蹭转身,扶着沙发靠背,将后脑勺留给他。
许有定替她取下湿发帽,把盘着的湿头发散开来,打开吹风机一缕一缕细致地吹。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刚刚好,吹风机吹出来的风也温度恰好,甚至吹风机的声音也不大不小,许有定的手也不轻不重,夏意绵先前还挺着背坐直了,后面渐渐就趴在了沙发靠背上。
许有定看着她进入梦乡,许久,终于吹干她一头秀发。
他轻轻在她身后坐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地,在她发上落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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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意绵一觉睡到下午一点,被肚子里的馋虫吵醒。她翻身,打滚,浑身轻松得好似终于从五指山下蹦出来。想到加班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她简直就想跳起来舞。
但是肚子里馋虫实在太吵了,她得先续命。
于是她爬起来,草草洗脸刷牙,打劫一般冲进餐厅。
餐桌上果然有她爱吃的菜——小葱羊肉、清炖牛腩、椒盐虾姑、手撕鸡……
她伸手就捻两块羊肉丢进嘴里,又去剥虾姑,凤姨从阳台进来,看见她,哎哟一声,“绵绵,你怎么拿手吃饭,家里有碗筷的啊!”
夏意绵接过凤姨拿来的碗筷,一边装饭,一边问:“我姥姥呢,睡午觉了吗?”
凤姨从杂物间里翻出一个纸箱子,朝阳台走去,“在露台呢,小许在打理花草,你姥姥跟他聊天呢。”
夏意绵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许有定。
她装了满满一碗饭菜,端着跑去露台,只见原本就乱的露台,眼下更乱了。地上堆满了花盆、泥土和木板木条,枯死的花草、新鲜的枝叶也堆了满地,许有定穿着短袖短裤,弯着腰,双手在种碗莲的大缸里淘洗着。他一身的汗,也一身的泥,却面带微笑,有来有回地在跟姥姥说话。
“其实爷爷他也没有特意教我,我就是跟着他,看他做,帮点忙,时间长了也就会了。”
“你爷爷跟绵绵姥爷一样,都爱花如命。我记得你爷爷最爱绣球和蔷薇,绵绵姥爷最爱兰花和荷花,那时候你和绵绵还小,他俩还经常带你们去逛花鸟市场。绵绵去一回买一回鸟,没一只养活过,倒是你,捡了条小狗,养得活蹦乱跳的,绵绵还老喜欢欺负它。后来那狗,一直养着吗?”
“一直养着,我大学毕业那年老死了,后来没多久我奶奶也走了,我看爷爷一个人太孤单,就又领了一只狗回来给爷爷作伴,就是我现在养的大王。”
“哎,这些老伙计们啊,就只剩下我了。也不知道我哪天就跟他们团聚去了。”
“姥姥,您别这么想,您要好好养着身体,绵绵很需要您,我们有时间就回来陪您。”
夏老太沉默了好一会才道:“绵绵这孩子啊,她从小没在爸妈跟前生活过,很需要陪伴和依赖,你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替我多陪陪她。”
“姥姥,我会的。”许有定回答得很认真。
夏老太说着又慈爱起来,“你别看她时常爱哭爱闹,其实啊,她是个小太阳,只要你好好呵护着她,她带给你的温暖和快乐,是你拿什么都换不来的。她啊,就是我的宝贝。”
许有定抬头看一眼夏老太,也笑了,“我知道。任何人只要靠近她,都会想要护着她。”
夏意绵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笑,发自内心的,平和的,亲切的,像微风一样自在的笑。
原来他也并不是一个古板冷漠毫无人情味的木头人。
“绵绵,你怎么站这里吃饭?”凤姨收拾满一箱子垃圾,又返回准备去找第二个箱子,看见夏意绵端着碗靠在露台门边,不由喊出声。
夏老太和许有定都朝她看过来,夏意绵干脆端着碗过去,坐到夏老太身边,故意哼一声,“你们两个背着我偷偷说我坏话呢?”
夏老太摸摸她的头,笑呵呵的,“爱你还来不及呢,哪舍得说你坏话。乖,进屋去吃,这里不干净。”
“我就要在这里吃。”夏意绵盯着不远处忙得一身汗的人,“万一有人背着我打小报告呢,那我可不能平白背黑锅。”
许有定抬手用肩膀蹭了下额前的汗水,抬眼朝她看来,镜片下的目光笑意溶溶,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