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临夏第一次现场观摩风宁之的战斗。
说是“战斗”有些不准确,应该叫“单方面戏弄”吧。
他们潜入蛇寨,因为风宁之用了屏息术法,没有被人发现,但是当他探明巨蟒所在,却改了主意。
“小夏,拿好这个,在旁边等我。”
他塞给宿临夏一枚带有花纹的玉片,玉片激活后漾起一层暗色波纹,在宿临夏周围形成一个蛋形保护罩。他束着高马尾,提着漆黑的长剑,扭头离去时发尾扫到了宿临夏的鼻尖,菱形耳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宿临夏感受到了,他很兴奋。
青绿色的巨蟒被唤醒,它沉在水潭里,那是由人工开凿出来的一方水池,引了河里的活水,水池底部有绮丽的图案,似乎是某种阵法。巨蟒抬起头颅,泥水顺着它的鳞片滚落,那鳞片像打磨好的玉一样漂亮,没有沾染任何脏污。
宿临夏盯着巨蟒的身下看,被泥水浸没的边缘处,有两对短小纤弱的足。蛇当然不应该有脚,而且那脚太小了,根本无法支撑起巨蟒庞大沉重的身躯,可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蛇,是蛟。”雨忧为她答疑解惑。
她从戒指里出来,站在宿临夏身边,新月般的眉蹙起。
“蛟?蛟龙?”宿临夏惊奇。
“不是龙,只是蛟,而且是一条进阶失败的蛟……应该叫半蛟吧。”
宿临夏眨巴着双眼,目光灼灼,催促雨忧多说两句。
雨忧不爱说话,她的声带天生不全,讲话总是费力一些。宿临夏也知道,但她的好奇心抑制不住,又不停望向风宁之所在,紧张地捏着拳头。
“蛇类三重开智,五重生足、化蛟,七重生角、为虬龙,九重生翼、为应龙。它进阶失败,灵力跌落,只有四重。”
“四重!!”宿临夏差点叫出声。
“这么厉害?可是你不是说,陵界的灵素是近乎真空状态,它这么高阶,会逸散倒退吧?”
雨忧抬手指了指下方水潭:“阵法,聚灵、保形。”
宿临夏“噢”了一声,忽然灵光一闪:“那它……不是陵界的生物?”
“自然。”
“哪里来的?”
“不知。他正在探。”
宿临夏不再说话了,专心去看风宁之。
他踏风而立,夜色压下,明亮的月不会影响他。半蛟没有离开水潭,长尾一甩,卷起携着泥沙的水流,同时无数小蛇应召而来,从草丛中窜出,汇入水流,张着獠牙一齐涌向不速之客,这里也是它熟悉的主场。
宿临夏不自觉吞咽,默默捏起了一颗心。
蛇寨的人被群蛇惊动,寨子里亮起一盏又一盏的灯,可那灯竟然不是橘红的火光,而是发白的冷色调,幽幽地仿佛坟头鬼火般瘆人。她往暗处躲避,但随即被雨忧按住肩膀,定在原地。整个蛇寨哗然不定,却无一人发现她,她垂眸看着风宁之交给她的那块玉片,指尖描摹其上纹路,心中有些了然。
小蛇没能近风宁之的身,在半空中就碎成几段,是无形的风刃切断了它们的身体,淋漓的血洒下,和被风墙挡住的水流一起落回潭中,水面激荡,血与污泥搅成一团。
初次试探,半蛟没能成功。
要它殊死搏斗?那是不可能的!它付出的每一分灵力都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通过阵法回流,所以它必须精打细算,只要对方不是想取它性命,它便糊弄几招,赶走了事。
所以它沉静下来,缓慢地吐着信子。
接下来是风宁之的回合。他又怎么想呢?
宿临夏觉得,他肯定没打算直接杀死这条半蛟,否则他的手段会更加凶狠利落,风刃不会只切碎进攻的小蛇,而是直接攻向半蛟的七寸。
他没急着动手,衣角翩翩,姿态优雅。毕竟是风家的小少主嘛,就算是打架,也必须打得特别帅气、特别从容、特别有风度,才不掉面子!大耳朵坐在他的肩头,红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刚刚踩过小蛇的爪子,尽管以它的个头与半蛟相比,半蛟一口吞一个都不带塞牙缝的,它也努力保持着和主人如出一辙的淡定。
“唉~”宿临夏不由得叹了口气。
谱摆够了,风宁之终于捻起法诀,风打着旋儿在他身前聚集,迅速生成一道龙卷风,小蛇、岸边的草、包括表层潭水都被风卷吸走。宿临夏离得不远,也被那些细薄的风刮得面部发痛,仿佛皮肉都被钢刀生生切去一层。
半蛟立即调动深层水域,与他争夺。它庞大的蛇身自水下显露,短短四足紧抓住底部淤泥,其间纠缠着河流冲过来的水草,作为储备粮的小鱼也躺在泥上奋力拍着尾巴,似乎想要追回那无情夺走了鱼儿呼吸的“心上人”。
潭水违逆重力,腾空而起,不断螺旋聚力,可惜撞上强劲飓风毫无胜算,全被搅碎成了一场瓢泼大雨。混乱雨势中,半蛟又伺机将水流分成数股,像轻盈灵活的绳索,企图绕过龙卷风,没想到风也跟着一分为三,呈三角形排布,无论水流从哪个方向走都没办法束缚风宁之。
眼看风卷越推越近,半蛟不得已召回剩余水流,化作层层盾牌抵挡在身前,可风宁之又没打它,风卷着半数潭水擦着它的身侧掠过,呼啸声仿佛一群嬉皮笑脸的孩童,连半蛟都诧异地扭回了头。
然而就在刹那间,自空中落下无数道黑色圆柱,阴暗冰冷的囚笼围着半蛟的身躯插入潭水深处,半蛟毫发无损,阵法却闪了两闪,被黑柱戳得千疮百孔,无奈失去效用。
“嘶嘶嘶——”
半蛟怒火攻心,沉痛嘶吼。
【臭小子!杀我可以!弄坏我阵法做什么!老子没材料画第二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