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没有挂断,燕奕住冲着身边人道,“让阿硕来公司一趟,我有事找他。”
燕采靓被这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爸……”
燕奕住叹息一声,“你要给爸爸一些时间,等我想清楚了,再让你答复那位记者。”
他缓了口气,“那位记者贵姓,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沟通。”
“姓韩,是一位女记者。”
“嗯。”
挂机后,燕采靓怀疑自己是否太急了,可她爸的身体情况,外人不清楚,她是知道。她不自觉握紧拳头,得抓紧找找燕采硕的把柄……
她可不甘心给别人做皇冠。
凤凰湖一店二楼玻璃门上,悬挂着“海东省燕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字样,新鲜描红。这里一层是核心成员办公、职工培训聚集地,此时会议室里还传出保洁培训的声音。
燕奕住走进最里间办公室,推开门,见一个十五岁少年坐在他的办公椅上转圈圈玩。
“伯伯!”燕采硕连忙站起身。
燕奕住没计较,上前倒了杯水,在抽屉里摸了颗药吃。眼前少年人活泼一些,没有养子沉稳,稍微站一会儿,便摇着脑袋玩桌角。
族兄弟的二儿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本就是多男丁的家庭,过继一个也无所谓。
“期中考考得怎么样?”
燕采硕挠挠头,“我数学115分,是前十名。”
“前十啊,其他呢?”
燕采硕站直了,“英语差一点,语文及格了。”
燕奕住并没有很在乎成绩,他摸摸下巴,“暑假到一店做副店长,历练一下,怎么样?”
男孩知道燕奕住想要过继他,没忘了一向和他不对付的堂妹,“阿靓去不去?她不去我就去。”
“哦?她去呢?”
“她去我就不去了。”
燕奕住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去,“你们姐弟不能和平相处?”
“不是啊!她是女孩,我肯定让着她,保护她!可她每次都要找我茬!而且,而且怎么可以让女孩干粗活!她暑假就不能在家休息吗!”燕采硕激动道。
燕奕住审视他,“这话谁教你的。”
男孩被目光吓得打了个激灵,开始磕巴,“都……都是这么说的啊,女孩子就要被保护着……到时候姐姐嫁出去,我要给她撑腰的……”
嫁人、嫁人,女人的路子太窄了。
燕奕住眯起眼,脸色白得像张纸,缓缓吐出:“她可以不嫁人的。”
“招婿啊?”燕采硕的心脏疯狂跳动,眼前的伯伯六十了,他老了,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他吞咽口水,“万一,万一小孩三代还宗了呢……”
他低眉仰视着自己这位伯伯,半白的头发,满脸皱纹,但气场足,生怕惹怒了对方。
燕奕住脸颊一抽,他肯定燕采硕被人教过怎么答话。
他问,“哦?赘婿非要出卖我们吗?”
“男人能忍一代,儿子要……,额,不是,是儿子能在外公活着的时候忍受,孙子肯定要认祖归宗。没有哪个男人会拜外公不拜自己的亲爷爷,到时候凤凰湖就不姓燕了……”
“外公”二字一出,燕奕住脸色顷刻间黑了下去。
外孙啊,吃饱就走的外孙狗,怎么养得熟呢。
他抿唇,“先安排你去一店,也可能去二店,不用操心你姐。”
“我……”
“听我的。”
燕采硕爹妈现在做凤凰湖布草清洁的单子,也接其他酒店的布草维护单子,逐渐成为酒店的相关产业,但远远不到能“拒绝听话”的资本。
再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木讷地点点头,老实听燕奕住安排。
他努努嘴,应声“好的。”
燕奕住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按了按太阳穴,“我累了,你回去吧。”
话分两头,燕采靓第二天真就老实去上外语课,课后不等司机来接,自己坐计程车,找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寻求“侦探”服务。
接待她的律师并非没有资源,但眼前纵使穿着“成人”衣服的女孩,一眼也能戳穿对方涉世不深的年龄,他很难信任对方能支付服务费。
“这是定金。”燕采靓竟直接拍下八百元现金,“我帮我妈查小三,但她不方便出面,你按我要求的做,事成我额外有奖金。”
如果是富人盯小三,那确实要低调。
男人瞥了几眼人民币,随手点了一根烟,“大小姐,那你妈怎么不出来?”
“我不想重复:她不方便出面。”燕采靓冷着脸,“但你放心,该给你的一分也不少。”
“行。”男人伸手准备拿钱。
燕采靓率先压住人民币,“我要查的东西,必须有照片和证据。”
男人莫名被这双透着狠劲眼睛震慑住,收敛轻浮,正色道,“当然可以!包君满意。”
“把烟掐了。”
燕采靓一双丹凤眼削弱不少稚气,下撇嘴,把狠劲撒在烟上。
男人悻悻将烟头掐灭:“小事。”
半小时后,一份以冯孝??兰为委托人的合同签订,底部填写着冯孝兰的15位身份证数字。燕采靓没办法,她不能全指望亲戚帮忙,必须建立忠于自己的团队、资源。
“忠于”,真难啊。
她自步梯下至一楼,此时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即将到来。少年人偏过头朝上望吸引她来的大字招牌,这家事务所不能作为长期合作对象,还得继续物色。
抬手,钻进计程车中。
雨噼里啪啦落下,土黄色计程车驶进柏油路,一路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