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崩裂的巨响仍在耳畔回荡,木屑与棋子四溅纷飞,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温华熙被燕堇牢牢护在轮椅与怀抱之间,挣扎的幅度受限于椅身。
燕堇在温华熙耳畔低语,“别管谁护谁,先出去!”
“有袭击!趴下!找掩护撤离!”保镖厉声示警,两人一个翻滚,一齐拉下所有竹帘。
众人慌忙俯身,或抓椅垫或举托盘,贴着地面向门口蠕动。
不消半分钟——“砰!”
第二声闷响炸起!一侧竹帘应声碎裂,残片激射。众人动作更快,几乎连滚带爬。
温华熙不再纠结担心燕堇,俯身任她推椅撤离。
万幸除保镖外,众人皆平安退至无窗的走廊。门口的服务人员乱作一团,或打电话求救,或探路疏散。
与此同时,电梯间冲出一队人马,为首的高子逸疾步上前。
见几位女士发丝凌乱,连徐明琅都狼狈撑身,他急忙问,“怎么回事?有人受伤吗?”
徐明琅惊魂未定,扶着墙平缓情绪,“不知道,刚刚下棋下着,桌子突然爆炸了!小燕总的保镖在里面处理,你们快带人进去!”
话音未落,安全通道又涌上一批人,大呼,“小燕总,您和温小姐没事吧!?”
燕堇正被温华熙仔细检视周身。她按住温华熙的手,“我没事。”
她转过头,面色已沉如寒潭,“但我认为徐秘书长应该跟我好好解释,邓家就是打算这么和解的吗?!”
“这绝对不是我们干的!哪个脑残会在自己的地盘动手!”高子逸急冲冲回怼,他身后的长廊挤着七八个人,不自觉朝前一步,气势汹汹。
不料,燕堇的五个新来的保镖各个看着精瘦,却齐刷刷亮出战术棍,护住燕、温二人,直指高子逸。
两方对峙,一触即发。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位于中间的蒋钰与高翎妃静贴墙侧,默然观望。
徐明琅位置和高子逸在一块,她摆手止住高子逸的挑衅,好言相劝,“燕堇,我是来谈和的,不要误会。”
燕堇冷哼,“是来谈和的,还是来威胁我们的,您自己清楚。”
徐明琅凝眸,与燕堇眼神较量,这是两人首次针锋相对,现场氛围愈发低迷,保镖细微的移动步伐,就足够警铃大作。
温华熙亦做出防御动作,摸向轮椅下方的防身工具。
高子逸瞧一群女人耀武扬威的,啐了一口,“小燕总,你不要太过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领导们如果觉得华居真的好欺负,大可以放马过来。”
言毕,又一声爆炸声,所有人齐刷刷望过去。
温华熙轻拉燕堇,“当务之急是排查现场、确保通道安全,这边不安全。”
“是啊,燕堇,万一有第三方势力,我们起内讧不就中计了?”徐明琅不忘拉同盟,“对吧?蒋秘?”
燕堇抿唇,和蒋钰交换眼神,便摆手示意保镖让出入口,留两人把守,一人入内支援,另两人下楼查探。
随即高子逸也带着人乌泱泱冲进冲出,一时间如同进入菜市场。
徐明琅观察高子逸的背影,外露的恶意毫不掩饰,心下暗沉。自高家祠出事,高氏宗亲会内部人员对温华熙、燕堇有着非常强的敌意,很难不怀疑真可能是内部人干的。
想到刚刚爆破在她跟前发生,她眯着眼,面色愈寒。
三五分钟后,爆破声止。保镖与安保初步排查,暂未发现室内异常,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缓。
高翎妃从惊惶中回神,站直时瞥见燕堇发顶,“阿堇,你的头受伤了吗?感觉有点鼓包?”
话音刚落,温华熙已拉住燕堇手腕,“给我看看!”
燕堇环视一周,见众人神色紧张,微微俯身,“没什么事,我摸了,可能……”
“砸出个包?”温华熙反复确定,燕堇头顶确实凸起拇指大小的肿包。
她仿佛能看见一颗“将”的棋子打在燕堇头顶,整个人一颤,再次检查燕堇其他位置,“象棋砸到的,对不对?”
众人神色骤紧,不由围拢,期盼是个乌龙。
燕堇感知得到疼痛,轻轻点头,“嗯。”
徐明琅面色更沉,拨开保镖近前,展露微红的手臂,“我也被砸到了,看来事情比较棘手,得查清楚是什么人做的。”
燕堇没接话,俯身改半蹲。
温华熙冲着旁边惊魂未定的服务人员,“麻烦找点冰过来,或者有冰袋拿冰袋过来。”
几个服务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两人同行下楼取冰上来。
燕堇注意到温华熙的不对劲,安抚她,“我真没事,别怕。”
“先冰敷,然后去查一查会不会脑震荡。”温华熙声音带着颤抖,却被燕堇握紧手,眼里是支持和肯定。
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缓这种不可控的情绪,“嗯。”
燕堇瞥了眼看热闹的人,拿出手机联系律师,“一会儿去医院。”
“好。”
半晌,高子逸接着电话从包间走出来,“在哪儿?已经封闭了,抓紧排查!我?我现在过去!”
收线看见温华熙一手按压燕堇脑袋,一手递给徐明琅药瓶。
他不太了解情况,问,“徐秘书长,您手臂还好吗?”
“小事。”
高翎妃主动道,“我来帮您。”
徐明琅接受高翎妃帮忙擦药,又问高子逸,“怎么样了?”
高子逸答,“小燕总那边有两个保镖在外面受伤了,被我们的人救了,说是在对面楼栋发现用不明火器的人,去阻止但被弄伤,刚发出消息,第二轮又来了。所以我们刚刚把这一片都封锁起来。”
“危险算解除了?”
“嗯,找到可疑源头,不过人跑了,我们会尽快抓到他的。”
燕堇的保镖从内室取出半截炸裂的桌板,特意展示弹坑,“像是火箭推进榴弹,有土制弹头。只不过火药少,有威力、但不多。”
也就是威胁大于实质杀伤。众人面面相觑。
燕堇捂着头顶的肿包起身,声调骤扬,“报警吧。这不是小打小闹,在市区就敢动手,这是在警告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吗?”
高子逸和徐明琅交换眼神,“这,不要搞那么大!我们还需要核实……”
蒋钰截断,“请问监控呢?”
高子逸咬牙,“第一时间就查看监控了,但被人为搞坏了!”
他自觉失职,面颊涨红,“我们肯定会好好处理的,给我们24小时,一定解决!”
“24小时?”燕堇冷笑,“不肯报警,是因为在自导自演吗?”
徐明琅不悦,“燕堇,这话就严重了!我也在身在其中,还距离爆炸的位置最近!”
“所以不敢用足火药?”燕堇的攻击力一下子拉满,指着自己头顶正被冰敷的鼓包,“如果是一枚子弹,或者火药再足,我是不是就得留在这个包间了?这还不够严重吗?!”
她看向蒋钰,“蒋秘,华居莫非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还是说,你是徐秘书长的秘书?”
蒋钰打开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同步给燕总,她现在在赶过来的路上。”
徐明琅被逼极了,“报!肯定会报的。”
高子逸霎时间神色紧张,“不可以!又没有出大事,万一报警又惹来媒体,我……”
“闭嘴!出去探个路,没问题就送贵宾离开,或者在楼下安排个安全的休息室。”徐明琅态度强硬,高子逸只得敛声带人巡查楼宇。
谢秀芳慌慌张张跟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卷进是非。
位于风波中心的温华熙不发一语,用手拉住燕堇的衣摆,把人盯进自己的视线里。
等高子逸走了,徐明琅盯着燕堇,“所以,你想让市局还是省厅过来?”
燕堇迎上被审视的目光,“徐秘书长,您是长辈,我也如约坦坦荡荡带她过来了,我是什么态度,到这个地步,您还要试探我吗!?”
“如果您不信,大可以不必和华居合作。”她看向蒋钰,又扫视所有人一圈,“不说我现在我就是华居副总裁,未来我终究会是华居的一把手。就这个身份,我不可能不以集团利益为先。但何种利益,重得过我这条命呢?”
蒋钰上前一步,“徐秘书长,这个意外我们都不想看见,但如小燕总所说,这件事不容小觑。为了抓到不法分子,还是走警方调查,也不要寒了华居的心。”
徐明琅知晓蒋钰的意思,她抿唇,“我现在让龚局过来,一定会给华居一个满意的交代。”
她顿了顿,“肯定不会是我们,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看,九成是源中系的人。”
燕堇轻蔑一笑,“不选拉拢,反而选择威胁,您自己看着吧。”
忽然,警报声顺着大敞着的门传来,保镖冲进包间往外看,朗声道,“是消防车,估计是附近居民以为发生爆燃。”
这事不可能被隐下了。
燕堇牵住温华熙,“我的态度您很清楚了,不想重复赘述,但必须强调:近期高家祠有关事件与我们无关,请不必兜圈子试探。无论是高家还是邓家,华居的态度是一致的。如果非要推我们去其他派系,我们也不是无力自保。”
徐明琅眉心一跳,立马解释,“我知道了,请你相信,邓家绝不可能这么做。捉到嫌疑人,一定好好处理。先去休息吧,等会儿燕总会过来。”
“我是怕了,得先去验伤,到时候让我律师配合。”燕堇随即推上温华熙的轮椅,不忘提点高翎妃,“你也跟我走,反正就是没有实权的小股东。”
高翎妃毫无被戳破的窘迫,乐得被归为燕堇一方,让保镖取来提包。
徐明琅见状反稍安心,补了一句,“翎妃,你帮我劝劝燕堇,别伤了和气。”
高翎妃点头,小跑地跟着燕堇、温华熙进电梯。
徐明琅再看留下的蒋钰,“这事肯定有蹊跷,我能打包票,邓家人绝不是酒囊饭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