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月明清楚温华熙找她什么事,帮着婉拒谢泓甜,“她们最近哪里有空!《问政》的工作都干不完。不过,今年过年大家都在江平过吧?那会儿估计有时间一起玩了。”
谢泓甜听到过年,沉沉叹口气,顺嘴接话,“要不是被针对,今年就能见到燕堇姐主持春晚,这样大家就去邶京过年。唉,可惜这件事我半点忙都帮不上。”
温华熙拿手机的动作一滞,全身肌肉紧绷。
她微微侧目,试探性地套话,“难得碰上换血,年轻人能出头不容易,除了燕堇,当时春晚主持名单里还有谁?”
“初轮名单里除了燕堇姐,还有个新晋的男主持,不过现在也被替换了,竞争太大了。”
谢泓甜丝毫不察,“我个人觉得,许进这件事后,燕堇姐这几年在央视会很难,还不如回华居集团。”
初轮名单里有燕堇……
温华熙的心霎时间被掐住,强撑着继续套话,“是啊,她,她还做了《我要上春晚》的评委。”
“嗯,这两年都有这个说法,让预备役春晚主持去招收地方节目,相当给春晚做预热。”
“也是,我们南方人看春晚的少,还蛮需要一些互动的。”高月明被带着进入闲话状态,“连国民节目都需要热度了,电视台的工作应该很难做吧。”
谢泓甜搭着高月明胳膊,“我之前和詹渝桃闲聊,才知道当初丁总编来江平开会,还给燕堇姐带来春晚主持的工作证。前两天知道我回江平,特地托我找燕堇姐拿回去,真……”
她还没抱怨完,余光瞥见温华熙脸色不对,当即止住话头。
高月明捏着杯子抱不平,“不是吧?央视有必要那么抠吗!?小燕总都被停职了,还要拿回工作证,直接挂丢失不就完了。”
她嘴角一撇,“找人拿,不就是来戳肺管子的嘛!”
谢泓甜拍了拍高月明,两人交换眼神,都安静下来。
又凑近温华熙问,“华熙姐?你没事吧?”
温华熙咬紧口腔嫩肉,刺痛感逼得她恢复意识。
缓了口气,扯出一个笑容,“我找月明谈点正事,晚点和你了解细节。”
这场谈话整整半个小时,期间燕堇给她发来消息:宝宝,你先吃饭,我临时约了人谈事,等结束了就去找你。
熄灭信息跳动的画面,温华熙和谢、高二人告别,一个人沉默地坐电梯到顶楼。
她心慌胸闷,别说吃饭了,连张嘴的能力似乎都丧失。
打开燕堇的办公室,径直走向老板椅,拉开抽屉,看着整齐又满满当当的资料,犹豫许久。
抬头瞥见侧面顶部几个摄像头,最后还是推了回去。
证据重要吗?她该猜到的,她早就察觉不对劲了,不是吗。
她被非理性情绪包裹着,不该这样的,不该的!她应该想应对方法的,不能伤心,不能想太多,什么困难都有解决的方案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呼吸调整着。
应该去邶京!应该寻求所有在京朋友的帮助,除了陈在思,她也认识几个央视的领导,她……
温华熙掏出手机,翻着列表,停在“谷沁”的名字上。
不行,谷沁待阿堇和自己孩子一样,但凡能帮,无需她提点。
深呼吸的动作再度重复,她在心里反复安抚自己:没事的,温华熙,没事的,会有方法的!——为什么!为什么她们的感情会成为燕堇理想的“污点”,为什么她的理想需要献祭家人和爱人……
她被理性和感性拉扯着,头疼愈发厉害,深呼吸解决不了这种状态,咬住口腔的力度把控不住,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起——不行!
立马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电源处。
“哒哒!”整个房间漆黑下来。
她将唇角溢出的血吞咽回去,又一板止疼片被抠出来,随着吞服动作发出细微声响,最后捂紧嘴巴。
药片在齿间咬碎,就着血腥,苦得让她皱起眉,喉咙里像塞了团烧过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整整五分钟,渐渐平缓。
赞助,央视春晚需要赞助,这两年互联网软件的增速下降,相应的广告投放也谨慎。实业是有机会的,她的阿堇早就满足做一名优秀主持人的全部要求,要是有赞助方支持……
她可以和燕采靓再合作一次?
燕采靓一句“用你的子宫,怀她的卵子”环绕耳边,她怎么能介意给自己爱人代孕?
她,可她是温华熙。
温华熙怔怔地走向落地窗,俯瞰着这城市的车水马龙——她还有一条路,让燕堇没有任何软肋。
如果燕堇从未遇到她,是不是能一切顺遂,又或是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道路?
又近一个小时后,电梯“叮”一声,燕堇从轿厢出来。
走到办公室,发现里头关着灯。拿出手机,想到乱糟糟的情绪,还是止住拨打的心,摸着黑进办公室。
她把餐食搁在接待的茶几上,坐在沙发抱住自己,整个过程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疼。
大约是三分钟,又或者两分钟,燕堇似乎调整情绪,深深叹口气,一边给温华熙打电话,一边准备打开灯光。
偏偏下一秒,电话声从她身后响起,转过来,是温华熙在她办公位上静静望着她。
落地窗透进来的光,打在她们的衣服上,看不见神情。两人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对望着,那么近,又那么远。
“阿熙,你在啊。”燕堇将电话挂断,像什么也没发生地走去开灯,“怎么不出声,还把灯关了。”
高瓦数吊灯、筒灯一并打开,照亮整间办公室,所有情绪无所遁形。
温华熙静静看着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燕堇需要调整情绪再和自己相处?是她藏得太好,还是自己忽略?
“有没有吃饭啊?都没有发照片给我。”燕堇用着她那一贯熟稔的、撒娇的,带着一丝抱怨的语气。
“谢秀芳和林照雉对接上,她同意把谢秀芳安排进‘兴高会所’上班,虽然拿不到族谱,但有了进一步接触高奉的机会。”
“这个安排可以,还能查一查这家会所起了什么作用。你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差?”燕堇朝她走了两步,“遇到什么困难了?”
温华熙犹豫对峙与否的心情有了答案,“为什么要瞒我。”
燕堇止住步伐,细看能瞧出温华熙眼角泛红,“什么意思?”
“央视春晚初轮主持名单有你,”温华熙轻轻捉着燕堇的手,“为什么不告诉我?”
燕堇蹙眉,丝毫没有停顿,“你从哪里听来的?压根没有的事。”
“你努力了七八年,就差一点点,就能实现你的理想。”温华熙那股憋闷的情绪好像撕开一个裂缝,她的委屈和难受兜不住,不停往外冒,“我,我真的很讨厌要你牺牲。”
为了她的新闻理想,要牺牲爱人的理想,要让妈妈涉险,她好难受、好难受。
燕堇心咯噔一下,这个氛围,和大四那年如出一辙。
“不要再骗我。”温华熙提醒着。
燕堇抬手捧着温华熙的脸,“这不怪你的,我不是为你牺牲,这件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知道吗?曝光那张照片,是燕采靓的手笔。”
不知是被温华熙的情绪感染,委屈被勾着溢出去,带着哭腔控诉着,“她明明是我妈妈,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偏偏要横插一脚。”
温华熙抿紧双唇,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我知道。”
“你知道?”这回换燕堇惊讶,“你知道是她……”
“另一张我露脸的,才是苏洋拍的。”
燕堇心底还存着燕忠寅可能是欺骗她的希望,破灭了。
咬牙问,“那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华熙撇下嘴,一副埋怨的神情,握紧燕堇手腕,“一码事归一码事,要是我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我绝对不会同意让你在这个节骨眼报复许进!许进的事,对你影响很大!这是底线问题,事情性质完全不同,我怕,你以后……”
“底线?!”燕堇被刺激到,“你这几天拒绝和我亲近,也是怪我触及你的底线吗?”
两人红着眼,都在强忍泪水。
温华熙的手指微微发抖,迷茫地低下头,松开燕堇。
没有否认!?
燕堇突然笑了,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告诉你?告诉你,我晚上梦见自己站在春晚舞台上,却突然找不到话筒?还是告诉你,我只能告别央视这个舞台,彻彻底底做一个商人?然后呢?”
她抓住温华熙的肩膀,逼得温华熙抬头和她对视,“你是会放弃对小虎村的调查,还是放弃对化鑫的报道!?又或者是,和我说‘都是我害的’,接着和我割席,再和我分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