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俞锦秀反倒松了口气。
她犹豫半晌,真诚道,“我的沉没成本太大了,我怀孕了。”
刘韶确实有些惊讶,倒没有被新信息打乱节奏,还颇有耐心答她,“恭喜你,要做妈妈了。”
“谢,谢谢。”俞锦秀一时怔住。
刘韶停下上楼梯的步伐,站定回看她,“那就更不可以做错,总不好让孩子们以为,这世道就是黑暗的吧。”
《问政》门口的记者们看见主人公走近,蜂拥而上。
温华熙像是被惊到,一脸慌张。
他们看着她这副样子更加兴奋,急迫地将麦克风怼了过去。更有甚者,开起了直播。
“温华熙,你们《问政》要把直播改录播,记者说是你的想法,曝光你签字的……”
“《问政》真的要改录播吗?”
“希望你可以给大众一个交代,《问政》是属于民众的,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吧?”
“你们官博的信息是你要求发的吗?还是其他不满你的记者发的?”
温华熙非常配合地拿了几个麦到手里,见录像已开,脸色瞬间恢复正常,“诸位同行请稍等。”
在场人员被她这一变又变的态度迷糊住,只好悻悻安静几分。——开始她的戏份。
“首先,这件事是我的失误。我不该因为市纪检委的强压,就同意改变节目性质,让……”她略微有一秒迟疑,“让我的妈妈深陷危险。”
这话直指市纪检委矛头,有几个记者见状不对,想要拿回麦克风。还有摄像直接关停录制。
偏偏有几个脸生的接着问:
“所以这件事是市纪检委主导的?有什么证据吗?”
“是纪检委已经介入了?”
“是有什么隐情要把《问政》改成录播?”
“这件事我不应该代替台里对外公告,但我在这里号召,希望由省纪检介入这个事件调查,以防有不恰当的决断。也请大众坚持你们的监督,《问政》始终保持初心,为民请命、与政府共进步。”
“可今早有记者爆料……”
“应该问问市纪检委,其他由我们台里出公告吧,谢谢。”
温华熙的一番言论轻松被锅踢还给市纪检委,施观林的言论瞬间被击破。
几名记者不放弃,想把话题拉回来。
温华熙将话筒随便塞给前排记者,“保安来了,非法闯入的问题请诸位自行解决吧。”
定睛一看,是一队保安持防护盾叉跑来,一众记者面面相觑,扛着设备立马四散而去。
事情还没完,温华熙才进办公室,方姿虹毫不慌张,“不会被报道出去的,温记者,你也是真敢啊!”
“哦?我看短视频已经有了。”
方姿虹沉着脸打开手机,发现刚刚温华熙的采访已经泄露。不对!
“那你等着下一条爆料吧。”她瞪了她一眼,在离开前啐了一句,“温华熙,你最好不要后悔做出这些出格的事。”
温华熙毫不在意她的威胁,眼睛盯住方姿虹的包包,“嗯,拿好您价值20万的蜥蜴包。”
“少胡说!”方姿虹拽紧包包,指甲都陷进去,疾步离开。
不到半个钟,施观林的控诉快速上演第二条:《问政》搞性别对立,打压男记者,不给晋升机会,成天要端茶送水,却被排除异己,温华熙不配做《问政》制片人。
“她最会用吃喝收买同事,利用‘C组’搞小金库,批款流程模糊化,利用安保组做眼线,盯紧记者,不让人说真话。”
“有些选题她会放弃,完全不公平!”
“我们最大的人身安全就是来自她,只要不合她意,就会被开除。尤其是男记者,第一个被针对……”
俞锦秀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恋人,丝毫没有刚进《问政》时的意气风发,此刻他瞳孔在镜头前诡异放大,真成了嗜腐的猫头鹰。
她清楚刘韶和她谈话的用意,也清楚此时自己站在何种位置。
右手无意识抚上小腹,她面对理想和伴侣的冲突,一次站伴侣身前,得到二次背叛,她该怎么办?
距离海东电视台五条街外,一家隐秘的茶楼地下停车场。
徐明琅将车停下,按下方姿虹一大早给她的留言,“徐秘书长手段不赖,早说还有个男记者可以用,也不至于在犯愁该不该曝光高菲。”
她把声音关掉,这个方姿虹还是太过傲气,太不把温华熙看在眼里,还是得敲打一遍才好。随即将手机放在衣袋里,什么也没拿,走向电梯间。
一路上没有什么人,这里被提前做过“清理”,还不赖。
推开包间门,“燕总,在工作日请喝早茶,是很影响公务的。”
燕采靓倚在窗边,背光而坐,面容隐在半明半暗之中,看不清神情。
她从阴影中走了过来,仪态大方,一脸笑意,“民营企业的调研,应该也是您市政府秘书长的工作范畴。”
轻轻抬手,“请坐。”
燕堇某些气质和她如出一辙。
“也是,咱们这次会议我也向市纪委报备过。”徐明琅毫不掩饰自己的牌面力量,拿起桌上暖布擦手,“华家湾收不回来吗?”
燕采靓轻笑,“徐秘怎么说得……我华居集团分家了?”
“您的好女儿、好继承人在干什么,我不信你不清楚,这给江平政界惹多大麻烦啊。”徐明琅定定地看着她,“华家湾你搞不定,我给你处理了,毕竟,总不好把华居拖下水吧?”
“小孩能惹出什么大麻烦,我是来谈生意的,可不是来听‘告家长’的哦~”燕采靓敛起笑意,“您说是吧,徐秘书长。”
随即,一个身影无声无息靠近,在燕采靓抬手方向放下一份材料——《平港区国际通用码头项目合作讨论案》。
徐明琅腹诽,总带着保镖出行,还真是低调又保险。再仔细打量眼前人,丝毫看不出五十岁的痕迹,双眸熠熠生辉,正值壮年。
“确实,平港区国际通用码头项目也有您燕总的一份,连那边的酒店也有华居的一份。再让她们瞎闹,惹祸上身的可不只是市政府了。”她抿过一杯茶,“快三十岁了,可不是什么小孩子。”
“看来高市长能接受我要的条件了?”
徐明琅忽地反应过来,眼眸冷冽,“我可以认为你们是一伙的吗?”
随着她的声音拔高,保镖无声无息靠近半步,却因为影子笼罩台面,让整个氛围更加压抑。
徐明琅脸色一沉。
“不,这个我还是要澄清的。”燕采靓食指轻点方案,半抬眸浅笑,“我向来以华居集团利益为大,争取最大利益,才符合商人本色,不对吗?”
另一端的燕堇看着上门的工商部门,丝毫不露怯,她本就不是华家连锁酒店的法人,理所当然喊来华居集团的最强律师团和审计团队,配合工作。
“你们不要误会,我一个央视主持人在江平休养,今天只是路过来探望朋友,请自便。”
燕堇笑吟吟地倚靠在沙发边,姿态和燕采靓高度重合。
她扫了一眼温华熙给她的信息反馈:她同意了。
这场舆论战犹豫一张棋盘,执黑棋者高奉,执红棋者属燕堇——该她出招了:
俞锦秀的一段《问政》记者真相在多个娱乐自媒体中曝光,戳穿施观林曾被顺腾工业园区收买的真相,拿出交易金额记录以及照片。再由地方新闻账号转发,激起“抓马”讨论。
尤其是刚过去的一期《问政》还没让大众彻底遗忘细节,很快就联想起来。
在俞锦秀录制的视频最后一句,她忍不住补充,“他如果没有受到别人威胁,我想肯定不会这样说假话,到底是哪里在施压《问政》,中伤制作团队,希望省委查实。”
结束后,她没有再拨打给已将她拉黑的施观林,拇指摩挲着自己卧底调查用的微型摄像头,这是她《公民信息泄露》选题的纪念品,只属于她。
手又摸向小腹,眼里闪着迷茫。
下一秒,手里被塞了杯常温果汁,是刘韶。
“温华熙请的。”刘韶挨着她坐下。
俞锦秀礼貌地扯出一个笑容,没答话。
刘韶语气如平常,拆开吸管喝自己那杯冰果汁,“我懂你,我也怕,可就是因为我也有孩子,对吧。”
好半天才应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