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笑又淡了下去。
“我监视的是圆桌会的动向,你消失了二十多年,现今人心浮动,新加入的人—”
声音戛然而止,武空岚和仲纤纤同时息声,整齐划一地看向走廊虚空中的某一点。
一股令人不快的触觉自裤脚升起,空气粘腻腻的,湿度直线上升,不断有水珠在皮肤上凝结、滑落,像是小虫子爬过时留下的细密触角。
“嗒—嗒—嗒—”
鞋底触及地面,溅起了污黑的水花。
水花落地,竟发出重物落水的咕嘟声,每传来一声响,空气便浓重一分。
腐朽和尸体烂掉的味道自女生宿舍门口传来,武空岚手中长刀出鞘,空想域分毫不让地覆盖了整栋宿舍楼,监视着每一个角落。
不对……
武空岚汗毛炸起,倏然惊觉,自己身侧竟在无知无觉间多了一个人!
她脚上布织的靴子鲜红,绿色罗裙沾血,翩然而飞。手持一个红彤彤的灯笼,做工简陋,却别有一番美感。
光芒从地上黑色的水坑反射到墙上,将单调的色彩切割成无数份,一下将钢筋水泥的校园带回了某个古色古香的时代。
“枝颜……”
提灯的女孩目不斜视,无视了他。
武空岚站在一旁,如同一名萍水相逢的过客,沉默地看着她将手中灯笼递上前,而后珍重地放在电梯前的地上。
“我救不了他们,只能留下这些。”
轻轻的声音飘过耳旁,枝颜的嘴唇没有动,薄纱般的音调更像是武空岚记忆中漾起的一圈回音。
“我也救不了你们。”
她没再停留,朝前一迈,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暖色的灯光照射下,她曾经的伙伴跨越千年,目睹着她的离去,怅然若失。
在她走后的不久,空气恢复正常,宁墨和方梓菲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史毅行,经历了近四个小时的挣扎,终于在二十一名牺牲者的帮助下,闯过了这一关。
“宁墨!”
仲纤纤急忙拿出了手,声音中的惊喜不似作假,面对宁墨时,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学生。
这一声也喊醒了还在睡的东倒西歪的众人,几人纷纷从地上爬起,七手八脚地接过了虚脱的史毅行。
“怎么搞的这是?”范骁瑜粗略检查了一下,疑惑道:“没见伤口啊?”
史毅行双眼发虚:“被厕所最后一个格口嚼巴嚼巴吞了,那酸爽……”
范骁瑜:“啊?”
为了避免吵醒周围宿舍里沉睡的学生,赵明曦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出去问。
宁墨一言不发地提起了灯笼,目光透过交头接耳的众人,投向了某处地方。那里原本突兀出现的长廊已经被正常的电梯代替,和最后一张报纸的记录一模一样。
在负一层,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想进去?”
武空岚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仲纤纤也向宁墨投去了视线,眼中满是担忧。
宁墨从怀中拿出了一叠排放整齐的报纸,低声道:“二十一位先辈用生命换来了我们的成功,我想……去见证他们的结局。”
在这找不同的十八次循环中有太多他们注意不到的细节,如果不是这些报纸,这些记录,别说三次失败机会,就是给他们十次机会都不一定成功。
他能做的不多:将他们的遗言带出去,事迹归档,还有替他们永久封闭这座电梯——正如他在爱森医院做的那样。
“纤纤,这个你拿着。”宁墨朝仲纤纤勉强笑了笑,将灯笼递给了她,声线平和,态度却很坚决。
他必须去一趟负一楼。
仲纤纤接过灯笼,眼中光芒闪了闪,黯淡了下来。
他永远都是这样,大公无私,正义凛然。徒留她一人经受分离相思之苦。
但她……追随的正是这豺狼遍地中微弱的光。
“我一定保管好,去吧,早点回来。”
武空岚听着她温柔了一个度的嗓音,实在是看不下去,无奈道:“想去就去,我和你一起。仲纤纤,记得帮我转告下凌霜。”
按下了电梯上的按钮后,显示屏上的数字很快发生变动,闻言,宁墨心中滑过一丝疑问:凌霜是谁?
不过这个问题随着电梯的到达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电梯门开,他即将迈入其中的脚僵在了空中。
在他眼里,电梯的货舱拥挤不堪,二十三个人,不,不如说是二十三具尸体,他们前胸贴着后背,眼神空洞,身形各异,有的失去了胳膊,有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甚至有的由碎片拼接而成,是一具摇摇欲坠的碎尸。
东倒西歪的尸体前,站着他自己。
伤痕累累的少将军身披生锈的银袍战甲,颈上血线如瀑,身受骇人的致命伤,腰杆却依旧笔挺,和周围几乎散架的人们格格不入。
似乎感受到了宁墨的视线,他抬起眼,和定在原地的宁墨直直对上了目光。
武空岚率先迈入了电梯,见宁墨不动,转头问他:“怎么了?”
宁墨一阵恍惚,只是眨眼的功夫,电梯里的异象便如幻觉一样通通不见,空空荡荡。
“没事……走吧。”
刚刚那瞬,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一将功成万骨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