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荨依旧对眼前的这个“辛图”抱有疑虑。
她相信自己的感觉,或许前面辛图都是说的实话,可当说到献祭时,她或多或少都有所隐瞒。
再联系到她花这么多功夫才把他们引到这……
郝荨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她唇角微微弯起,眼中却毫无笑意:“‘祂’醒了,是吗?”
“……是。”
辛图轻轻吐出一口气,满脸懊悔:“你们应该看见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了吧?”
郝荨:“嗯,那些都是所谓的‘慈善家’吗?”
辛图点点头,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不知道‘祂’是怎么做到的……那群人白天还很正常,可一到夜里,就像融化了一般融进夜色中,然后,它们会从花园里转生,不断地重复恶行。”
被抓到的人也会一点点融进它的身体,就像是……被它们吃了。
“我能感觉到,‘祂’还没有完全清醒,当年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妄图逃离,‘祂’就不会醒,所以——”辛图望向郝荨,目光真挚,“我想请你们帮助我,将我这个不听话的食物……重新喂给‘祂’。”
*
夏南寻双手抱胸站在通风口:“要喂吗?”
郝荨也抱着臂,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没有回话。
两人跟个门神似的站在那,方柚柚和余逸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
他们四人此刻窝在一条幽深的地下通道内,离狐仙和辛图起码有上百米远。
“祂”究竟是什么东西,辛图也不大清楚,她只知道“祂”的力量非常强大,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迷雾镇消失在这个世界。
哪怕祂还没彻底醒,光是溢散出来的气息就让迷雾镇出现了如此多的怪谈,有事实作证,辛图这点上应该没有说谎。
喂食的过程听起来也很简单,只要找到“祂”的嘴巴,把辛图送进去,就算喂食成功。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不知道嘴巴在哪。
据辛图所说,那片露在外头的白色只是“祂”眼睛的一处极小极小的角落,整座仁爱中学就像是座小岛坐落在眼睛上,“祂”的嘴应该在迷雾镇的另一处地方。
她试着问过馆内那些黑影,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中有某种规定,还是异化导致了他们记忆的混乱,总之,没有一个人肯说出嘴巴的位置。
郝荨的大脑飞速转动,她现在在考虑另一件事。
如果说他们真的是进入无限流游戏的话,游戏总该有一条主线,只要玩家通过主线任务就算通关。
那么,将辛图这个逃跑的祭品喂给“祂”,会是这场游戏的主线吗?
如果她是游戏制作方——会制作出这样一个如此配合的祭品吗?
三年前的辛图,是个向往外界开朗健谈的好学生,为了逃离悲惨命运,会在需要的时刻借助其他人的力量帮助自己逃跑,又会在计划失败时孤注一掷,将自己与狐仙绑定,借助狐仙这样鬼怪的力量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这样一个不想死的人——会主动回到命运之口,独自赴死吗?
余逸捧着自己的头,疑惑道:“荨姐,你在想什么啊?”
郝荨有些犹豫:“我在想——”
她忽然闭上嘴,通道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多久,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喂!为什么不喂?”
余逸:“顾姐!……那、那是什么?!!”
他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
顾佳人的步伐很沉重,她躬着背,像是弯腰多年的老农一般,背着一团如小山丘般的黑色巨物。
那竟然是彭嘉树!
泛着蓝绿色诡异光芒的孔洞密密麻麻覆盖在她身体的每一处地方,孔洞一张一合,细细看去甚至会让人头晕目眩。
这种物质像是有生命似的,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顾佳人身上蔓延。
顾佳人拒绝了其他人的帮忙,只靠在石壁上缓了口气。
接着,她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仔细扫过每个人的脸,在郝荨和夏南寻的脸上额外停留了几秒。
不等郝荨问她在做什么,就听见顾佳人说:“我同意送她去献祭。”
郝荨皱眉:“可是她……”
顾佳人用眼神制止她:“只要她答应我的要求。”
*
几人重新回到了油画背后的洞口。
这一次,狐仙跟在了他们身后。
顾佳人的要求很特殊,她想让三年前的那次献祭重演,不是“祂”,而是狐仙。
她要狐仙和彭嘉树做交易,让彭嘉树跟辛图一样,获得生命延续。
辛图只在刚开始踌躇了片刻,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狐仙的献祭仪式很困难,他们要穿过冲冲黑影,将彭嘉树送到花园边缘的某个特定位置。
那个位置,能看见倒悬的血色月亮。
郝荨快速侧头向外面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的黑影已经多到每一条过道都有,书架上的眼睛层层叠叠,不停眨动,眼珠滴溜溜转动着,看一眼都会掉SAN,只有洞口处没有。
她望向地上的《朱迪斯斩杀赫罗弗尼》,微不可察地动了下眉梢。
“准备好了吗?”
“嗯。”
郝荨在心里数了三秒,只听狐仙用力吸了一口气,接着,发出了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走!”
郝荨和余逸一下扑到画上,扛起油画就顶在了最前头,夏南寻作为最高战力紧随其后,然后是背着彭嘉树依然速度飞快的顾佳人,狐仙抱着方柚柚断后。
几人像是离弦的箭一样从洞□□出,一时间还真冲破了黑影组成的包围圈。
但很快,郝荨就感到自己指尖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