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萧钰瑄慢慢抬起眸，沉默了片刻，反问：“你们这么做，若是有刺客在回京途中将人灭口了该怎么办？”

意欢咧嘴一笑：“那老妇只是一个楔子，口供我们皆已记录好，证词与她在大殿上说的无异，天子已然听过，灭口没有意义，反而会留下线索。”

还不至于到狗急跳墙的地步，那群人何至于这么傻。

“要人证，还多得很，他们是不可能将所有人都灭口的。”倚靠在门板上，意欢只觉着浑身的骨头都跟散架了似的，需得缓缓。

萧钰瑄思索这话的合理性，转而道：“那江怀之呢，他不可能一个人谋划这件事，他们难道不会担心他供出什么吗？”

“毕竟连同窗好友都能下毒谋杀，他应当不会守口如瓶吧。”脸色一变，他还是觉着这么安排过于简陋了。

此事怪不得他慎之再慎，他自小被送去寺院，与父亲长期分割两地，母亲虽同在翰京，却一年也见不了两次。

世人皆道长公主一心向佛，可他一个父离母弃的孩童何其无辜，好不容易等到父亲会翰京述职得以将他带离，满心欢喜迎接来的却是父亲的死讯。

自那之后，他的性子变了许多，那些毁了他常人生活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转动手腕的动作停下，意欢一脸无语地看向他：“周岐越和禁军负责押送，我也在，这样还能让他们得手，那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萧钰瑄结舌，论起其他方面，他嘴毒得很，可要论武功，他确实没资格指手画脚。

将口中的血沫子咽下，意欢苦笑一声：“你不必担心，我这个不孝的徒弟，连师父的坟都掘出来了，还怕不能还你一个真相吗？”

“将他的手信公之于众，你身份也暴露得快，你…”后半句话，即便冷血如萧钰瑄也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她的过往，只知道她脱离组织已久，暴露了便是危险重重。可他也做不到放弃这一条线，毕竟赵意欢手中的那副手信属实，他父亲案子的进程会更快些。

人都是自私的，愧疚或许会有。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掘师父的坟，大逆不道。可既然赵意欢主动提出，他不会心胸宽广到拒绝。

因此后半句提醒她小心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不用愧疚，师父手信所载，让我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都公布，我不止是帮你，也是完成他的遗愿，只不过…”恍惚地抬眼，她咽下一颗丹药，“手段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半刻钟。

意欢没有什么想与他说的，便当他不在，自顾自盘腿坐下，调理气息。

萧钰瑄就坐在偏殿的圈椅上，这儿定期有人洒扫，还算干净。

萧钰瑄见她面色红润了不少，这才犹豫着开了口：“沈尚书被贬，沈和堇从军，沈小姐她…她在翰京还好吗”

“你这么关注沈府，当初怎么要与他们关系断个干净。”意欢双手交叠，环抱于胸前，挤眉瞪眼，颇不客气。

萧钰瑄阖眼：“当时，我刚开始找寻我父亲死亡的真相，却受到百般阻挠，我意识到此事非同寻常，怕连累到沈府，便借着当年一事与他们割席。”

那时的他太过急躁，想得也太多，沈尚书牵扯进春闱舞弊一案，他以为是父亲一案的真凶在提醒他不要在继续往下查。于他而言，父亲一案的真相是不能被舍弃的，所以他当年那样做了…

事到如今，他方知自己以前是多么傻，沈业一介尚书何至于因他黔州的种种所为而影响到，分明是沈尚书借此敛锋蓄力，想要为一双儿女寻好退路。

可他，将人推远，且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意欢能瞧得出萧钰瑄心里好有沈和欣，可有些事儿做了便是做了，错过便是错过。

沈和欣并不在乎这些事，也并未在她面前提起过他，那她也不必替她出言讥讽。

“她很好，做她喜欢的事儿，没人将主意打到她身上，如今可是个有品阶的女官了。”盯着这张失魂落魄的脸，意欢突然觉着还是沈和欣活得通透，人生在世，捡自己在意的事关注就成，不要太为难自己。

“那便好…”萧钰瑄沉吟，漆黑的眸子不见光亮。

意欢撑膝起身，思索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安慰安慰他，突然警觉，顺着刚刚开的小孔往外探。

收回视线，她朝角落里的男人肃道：“萧钰瑄，你该起身了。”

不疑有他，萧钰瑄理了理衣摆。

偏殿大门被推开，暖阳洒净殿内，少量尘絮落到空气中，被照射得清清楚楚。

下一瞬，意欢跨出门槛，顺道带上了偏殿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