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一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民房的屋顶之上,将流火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习惯性地朝着屋内喊了一声“吃饭了!”,声音在空荡的回廊里回荡,却没有身影应声跑来,也没有那声清脆的“来啦”。他的脚步一顿,这才恍然记起,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跟屁虫,已经被单春秋带走了。他走到桌边,看着满桌的饭菜,不禁苦笑。两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两人份的菜量,甚至连摩严最爱吃的那道糖醋排骨都多做了一份。他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空落落的。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这几百年的光景,他早已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那个孩子虽然吵闹,虽然有时候让他头疼,但这屋子里若是没了那个声音,竟显得如此死寂。
夜深了,流火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睡在外侧,手习惯性地往里侧一探——摸了个空。当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没有那个软乎乎的小身子,他才反应过来,终于可以像百年前那样一个人独占一整张床了。可是,这一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定。脑海里全是那个小鬼头拽着他衣角喊师父的样子,还有他生气时鼓着腮帮子的模样。
“我这是怎么了?”流火盯着帐顶,眉头紧锁,自己问自己,“真的那么在乎这么个小鬼头么?”
另一边,夜色如墨,狂风呼啸。单春秋并没有带摩严去什么盘涅池,而是御剑落在了一处荒凉偏僻的坟地。四周枯树狰狞,鬼火磷磷,阴冷的风吹得摩严直打哆嗦。当单春秋对着虚空说了一句“人带来了”时,摩严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只见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如同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从一棵枯树后闪现出来。那人全身裹在黑布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隐在阴影里的眼睛,透着幽幽的光。摩严吓得一哆嗦,本能地向后退去。可他的手腕被单春秋死死抓住,像铁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让他不肯示弱。他像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虚张声势。他用力挺直了腰杆,大声喊道:“我会武功!我很厉害的!你……你打不过我!我师父可是流火!”
听到这句奶声奶气却又色厉内荏的威胁,那个斗篷人竟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却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摩严的确听到了那笑声里并没有杀意。那人摆了摆手,并没有靠近,而是运用内力发声。那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温和,说道:“摩严大人,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相反,我是希望你帮我……哦不,帮‘我们’一个忙。”
“我不帮!”摩严想都没想,直接回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帮坏人办事!你穿成这样,一定是坏人!”
对方似乎并不介意这顶“坏人”的帽子。他低声喃喃自语道:“是啊……我的确是坏人。”但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询问道:“那……摩严大人,你是否还记得,一个叫慕容紫英的人?”
“慕容紫英?”摩严一拍脑袋,大叫了起来:“哎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急得直跺脚,满脸懊恼:“以前记得要去见他的,还要问问流火师父的事呢。怎么一转眼就忘了?而且我竟然那么蠢,少说也有百年没去找他了!他一定生我气了!”
看着摩严这副焦急又天真的模样,斗篷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那种不连贯的、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说道:“其实……你是去见过慕容紫英的。”
斗篷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只是……慕容紫英认为,两人的确是不应该再见面了。所以,他就抹去了自己在你记忆中的存在,让你……彻底记不起他。”
风更大了,吹得斗篷猎猎作响。摩严敏感地捕捉到了对方声音里的异样——那是哭腔。这个让他害怕的“坏人”在哭?他愣了一下,心里的恐惧竟然消散了大半。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问道:“你……你是不是很难过?那你是不是需要我带你去见师父?师父也许能帮你?”
听到“带你去见师父”这几个字,那斗篷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忙摆手,动作慌乱得甚至有些滑稽。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卑:“不……不用了。我不配……又改口,说‘我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