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篇五

光本以为会和塔矢亮在塔矢门下研讨会上大吵一通，让塔矢行洋和绪方这些前辈都大跌眼镜，没想到，这种情形没有发生。

原因，不是因为光紧张和需要时间跟他们磨合，而是因为，亮今天没怎么说话。

光和绪方，这两个曾经在棋圣战七番赛中争得面红耳赤的对手，也对各自的棋局进行了探讨。当然，顾及到陈会长这位非专业人士的感受，他们特意放慢了语速。

绪方推了推眼镜，在棋圣战后首次于棋盘前认真直视光的眼睛：“进藤君，这是我这个前任棋圣给你的建议：拿到头衔，只是开始。”

佐为闻言，心中满是感慨。他不由得看向对面的塔矢行洋。头衔固然是近现代才有的概念，但佐为已在棋院学习了许多相关知识，也从光身上深深体会到了头衔获得者的荣誉、处境，以及肩上无形的责任。

光用力点头：“我明白的，谢谢绪方老师。”

在研讨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芦原姗姗来迟，一进来便道歉：“不好意思，今天在棋院出版部有事情！”

看到光和佐为，芦原瞪大了眼睛：“你们二位也在，进藤君，你怎么‘屈尊’过来，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哎！这不是在富士通杯上输给塔矢老师一局吗，检讨来啦，总好过在家里被佐为揪着骂。”光坦率道，挠挠头，引发棋室里一片善意的笑声。

佐为笑得拿折扇遮住了樱紫色的嘴唇，连亮也仿佛笑了一下。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厚道，佐为好喜欢看小光被其他年轻棋士呛得脸红红的样子，这充分证明了光的人缘有多好，不管是哪个门下的棋士都能和光打成一片。

***

讨论会结束时，塔矢门下的人们，还有陈会长都纷纷向佐为道谢。

“藤原老师，今天也很荣幸有您来参与我们研讨会，今晚，您和进藤君一起留在家里吃晚饭吗？也邀请陈会长一起。”

塔矢明子问光和佐为。

光有点迟疑，看着佐为，他对于在塔矢宅家里吃晚饭这件事，不太确定，光本来打算今晚放松一下的。

佐为看出了光的心事，就说：“今晚我就不留了，和小光去休息。”

于是，塔矢一家人就没有挽留光和佐为了。棋士们都离开了。

陈会长把一个大箱子交给了光和佐为，上面还有刚才他些的书法卷轴。

光伸手去搬，还好，不算太沉。

“陈会长，您实在太客气了，下次就不要带礼物过来了。”佐为连连道谢。

亮送佐为和光出门去。出门的时候，暮色四合，散落的樱花都带上了橙红色的光晕。

光抱着箱子，转头看了亮一眼：“你今晚……”

“嗯，我在家住了，过些日子再来你们家搬行李。”亮说，“我打算和父母亲好好谈一次的。”

“小亮，我会支持你的。”佐为马上说。

“你的东西，就客房里的那些，不多，我可以给你打包到纸箱里，到时候去棋会所还给你，或者叫宅急送。这样你就不用特意回来一趟了。”光体贴地说。

“谢谢你进藤。”

三人在塔矢宅门口道别。樱花从亮的短发和肩膀拂落，在风中打着旋儿，又缓缓落地。

光和佐为都一阵不舍，这个热烈的冬日确实是逝去了。不仅是雪停了，他们三人在雪天暖融融的房子里讨论、备战的光阴，也一去不复返了。

光笑自己傻，国际棋赛这么多，未来，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啊……到底是在不舍什么？

佐为又加上一句：“小亮，我其实有点担心你，也很关心你父亲。你晚上和父母亲聊过以后，可以给我和小光打一个电话吗？”

亮毫不犹豫：“当然。”

光和佐为这才放心了，并肩离开。

***

夜晚，光和佐为都回家吃。由于光搬着箱子，于是两人打车回家。

回到家，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纸箱。打开箱子的一瞬间，看到里面流光溢彩、光滑润洁的布料，触摸的时候如有流水淌过。那是用一匹紫色丝绸做的狩衣，上面绣有丁香花和枝叶的纹路。

“中国人总是这样，送的礼物都太奢华了。”佐为说着，语气里带有一丝无奈。

“哈哈，你就收下好了，这都是你的影响力呀。”光拿了个衣架，替佐为把丝绸狩衣挂到衣柜里。

佐为又换上伊角送他的现代装下厨了。佐为给光做清汤拉面吃，又给自己做蔬菜沙拉。

今夜无云，一弯月亮挂在天上。光自顾自点了炸鸡外卖，又开了一罐啤酒，听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感到一种慢生活的惬意。

两人坐在电视机前吃着晚饭。新闻里播报着最近日本的大小事。光和佐为一边吃饭，一边侧过头去看电视。

日本果然是在筹备爱知万博，电视屏幕里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建筑，还有国旗飘扬的景象。佐为充满好奇地看着。

“没有塔矢在，还真有点不习惯呢。”光伸了个懒腰，一边吃着炸鸡，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在你一个人面前，是比塔矢也在场时要放松一点。不知道塔矢和他父母聊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