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大开,能看到两位老人坐在竹椅上忙碌。竹条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老太太坐在一头,带茧的手指一顶,竹条左右穿插,迅速成形。风太干了,松弛的皮肤随着动作颠动,像是一张揉了千百遍的牛皮纸。
老爷子坐在一旁,手中拿着带穗子的黄色长条,嘴里咬着一根红绳,手下扯着另一头,一下又一下,将长条捆在一起。
苏叶提着东西走近,问了一句:“是陈向阳家吗?”
两人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略显拘谨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是的,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苏叶,路过这边,想起他和我提过这里,就想着来看看。”
听到孙子的名字,两位老人明显放松下来,老太太拿过身后的竹椅,放到苏叶身旁。
“坐,快坐。”
苏叶坐下后,老太太又从屋里拿出一盘花生瓜子,“吃,别客气。”
“向阳他这几天怎么样?”老太太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孙子的现状。
家里条件不好,陈向阳寒暑假基本不回家,在外面做兼职。每隔几天会打个电话过来,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电话一直没过来。
老太太眼中的担忧太过明显,苏叶便笑着说,“挺好的,就是这几天有点忙。”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笑了笑,老爷子也眼见的开心。
“叫他不要那么辛苦,赚点钱自己花,我和他爷爷也能挣钱,不用给我们寄回来。”老太太提起孙子骄傲又心疼。
“我会和他说的。”
“好,好。”老太太欣慰孙子交了一个这样好的朋友。
陈向阳从小就不爱说话,唯一一个玩得好的发小前段时间出了意外。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告诉孙子。
想到这,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老爷子咳嗽一声,老太太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怎么能当着向阳朋友的面想这些。
苏叶感觉到气氛一下变得有些怪异,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怎么了吗?奶奶。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或许是太久没看到孙子,又或许是苏叶太过真诚,老太太就如倒豆子般将话说了出来。
陈向阳从小就听话,做事一板一眼的。对于村里活泼好动的孩子来说,他太没意思。
等到他十一二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小孩。和他差不多大,黑瘦黑瘦的。
那小孩初来乍到,也没朋友。老太太老爷子每逢集会卖了点钱,回来时就会给孙子带肉包子。
那小孩整日就在村里晃荡,也不上学。碰着了,就站在一旁看陈向阳吃。
陈向阳偶尔会分一个包子给他,一来二去,两人算是成了朋友。
那个孩子叫陈庆杰。他知道自己不是爹妈的亲生孩子。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如果能找到亲妈肯定过得很好。
老太太看在眼里,觉得可怜,可到底不是自家的事。她知道这孩子经常因为偷吃东西挨打,只觉得他养母心狠,便偶尔喊这孩子来家里吃顿饭。
再大点,这孩子就出门打工了,不怎么回来。他爹妈提到他就骂骂咧咧的。
说到这,老太太止了话。后又说这孩子命苦,小小年纪出了意外。
听到这里,苏叶有了决断,和二老又聊了会儿,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木门里的身影越来越小,手间的动作却越发清晰。
苏叶顺着小路走到了陈庆杰家。门口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利落的短发,指尖夹着一支女士香烟。烟雾缥缈,看不清她的神色。
女人见他越走越近,动了动身子,语气不善道:“你找谁?”身形太过肥胖,动作间,凳子吱呀响。
“陈庆杰。”
女人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死了。”
见人还不走,又道:“怎么,他欠你钱了?”女人又吸了口烟,声音有些沙哑,“欠钱也没办法,人都死了,还不了。”
“你是他母亲?”
女人抖了抖烟灰,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买来的孩子养不熟的。不过也算有点价值。”
太阳西斜时,苏叶离开了垚村。
“太阳都要落山了,周寂哥还不歇会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寂厌恶地皱了皱眉。
“别这么一副不耐烦的表情。”陈向阳冷着脸走进来,靠近周寂时又换上一副笑脸。
周寂没理他,他不在乎,自顾自地说:“周寂,你是不是能看到鬼啊?”
周寂瞬间想到了郑桉的话,现在可以肯定这人不是陈向阳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