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的心彻底凉了。
双方对于“证据到底能证明什么”,从根本上就没有共识。
他们不在一个游戏里,根本就是在鸡同鸭讲。
格雷戈里收回视线,下达了最终判决:“工坊继续封锁。设备不得擅自启动。这块引脉石,即刻由教廷带回大教堂,等待进一步鉴别。”
“不行!”安伦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
“不能带走。”林策也一步踏前,挡在了前方。
凯恩站在她身侧,随时准备拔刀。
格雷戈里眉头锁紧:“理由呢?维尔学者,林策小姐,你们一再阻挠,到底在隐瞒什么?”
“把引脉石强行拔走,整套设备就无法继续维持现有的能量稳定状态!”林策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下半句,“我们以前遇到过类似情况,可能引发魔兽异常。”
之前在地下祭坛,她就犯过同样的错误,导致大家陷入了苦战,她不想再来一次同样的遭遇。
格雷戈里听完,声音却更为坚定了:“既然它能影响如此巨大的能量波动,就更证明它极其危险,必须立刻接受教廷的审查!”
没有半分退让。
三个圣骑士走上前,站在格雷戈里和几人中间,一个教士听格雷戈里说完,就要上前拿引脉石。
凯恩终于拔出了自己的刀,刀身出鞘的清光,从一排银甲上一掠而过。他横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面铁墙,横在了机器与教廷人员之间。
“说了,别碰。”凯恩垂着眼皮,声音冷得像冰。
格雷戈里按紧了权杖:“佣兵,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教廷执行教律,究竟什么目的?”
“说过了,不是威胁。”凯恩缓缓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睛冷冷扫过格雷戈里。
“你们把它拿走,”凯恩指了指地下,又指了指村外黑压压的森林,“附近的东西,会乱。”
格雷戈里看着他,似乎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罪证:“什么东西?”
“魔兽。”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
“是真的。”老伍德克服了心中的害怕,连忙上前说明:“之前落石村瘴气很厉害,自从有了这台机器,连瘴气都消散了很多。”
科林也跟着上前:“村长说得都是实话,我们都知道。”
工坊外的几个赶过来的村民也骚动起来:“村长说得是实话!”
格雷戈里听了之后,不但没有放下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加认定:这些人就是在进行异教徒的祭祀。即便没有,那么多村民不顾教廷的权威,而对他们进行维护,这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他冷哼了一声:“这看来就是异教徒祭祀的证据。”他对着几个圣骑士下了命令,“石头带走封存。”他停了一下,扫过眼前的人群,“林策和这个佣兵,一起带走。”
“我看谁敢!”艾拉刷得抽出双刃,轻轻一跃挡在了几人面前,跟她一起落地的,还有橘座。橘座弓起了身子,张开了嘴巴,对着前面的人哈气。
“咔。”
一声很轻的金属响。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托尔手中拿着引脉石,一直站在机器附近的他,居然趁着前面的人僵持不下,一下子拔下了让他觊觎已久的石头。
机器内部最后的微弱震颤彻底归于沉寂,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人们急促的呼吸声。
“放回去!”林策大叫着。
“什么魔兽狂潮!什么都没有!”托尔的表情慢慢松弛,甚至带上了一点胜利者的意味。他举起引脉石,金色的脉络在掌心微微发亮,“副主祭大人,这就是这几个异教徒欺骗村民的谎言!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凯恩,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轻蔑,甚至连一点杀气都没有,他只是用一种看着死人般的眼神,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这种冷漠至极的语气,让托尔的冷笑僵在了脸上:“你到现在还要硬撑着吓唬谁......”
凯恩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他径直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工坊的大门,投向了远处的黑瘴林。
安伦猛地低头看掌晶。
屏幕上的读数不再是之前停机后的轻微回流。原本还能辨认的能量纹路,突然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开。
一条,两条,越来越多。不是波动,是整体失序。
格伦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黑瘴林的方向。
远处的林梢线上,成群的林鸟冲天而起,黑压压地掠过黄昏的天空。
下一刻,一声低沉的兽吼从远处林海深处传来,穿透了四周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