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南七音你在跟我说笑?!”
“从此,你还是南海高贵的公主,我黑鳞鲛人族会奉行迁徙来的承诺,与南海互帮互助。”
南七音失手推翻絮渔的手,药粉变成白色烟雾影响在场人的视线。事已至此,根本不用絮渔同她和龙王争辩,絮渔在这儿说那些假设,说明心里重视的人想相爱的人一直是荆好汐。
没有崽崽的问题成了絮渔摆脱她的理由,若非她刚到场听到那些话,可能一辈子不知道,絮渔从前说的情话仅是情话。
简默凌将三叉戟还给枼鸢:“絮渔公主,我们少主奉龙王的话请您去谈谈和离,现在也不必前往龙宫签和离书,少主她……”
“早上开始身体不适,龙王态度很果决,少主她为失约是事感到压力。方才,听到您和荆好汐的话,难免冲动了些,我带少主回族里休养,还请絮渔公主也多多思量此事,告辞。”
少主这次是冒失了。
简默凌请海族整理好金鱼族的狼藉,做了善后,赔了不是,想到少主在南海龙宫受的委屈,脸色愣了几分,连海蛇跟她告别都没听到。
金鱼族族人为这虚惊一场议论着,在荆好汐的告示下噤若寒蝉。
荆好汐道:“公主,您还是跟驸马说清楚好点。这事也跟我有关,我不该说那种话。我是想,若我和驸马对调,公主依然会争取好的结果,等同于您很看重感情和这件婚事。”
世上能百倍回馈公主感情的人,必然是驸马。
荆好汐心有感动:“我为公主得到幸福而开心。”
络琤海哄好幼崽熟睡,道:“好汐说得对。”
絮渔捡起海草里的鲛珠:“谢谢你们,我此行是想问生崽的条件,我很爱驸马,绝不会和离。”
枼鸢陪着絮渔回寝宫,通知海族们千万要注意任何异动,以免如公主所言,有人趁机闹事。
当夜,絮渔坐在珊瑚床上凑齐南七音留下的每颗鲛珠,想起驸马白得不像话的脸,自责到流了痛心的眼泪。
枼鸢试着开口:“公主,驸马她没签字。”
絮渔无精打采:“人呢?”
枼鸢道:“简默凌传话说掀桌那刻起算是跟您和离,驸马本人跟您再无瓜葛。”
絮渔取掉颈间的珍珠项链,将衔接的鲛珠放在心口:“这般速度?”
枼鸢筹谋一个主意:“后半月没特别繁琐的公务,您可去黑鳞鲛人族,驸马向来对您心软,您哄哄她就行了。”
众所周知,驸马爱公主,宠公主,从不真对其动怒,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是个心软的人,岸上那些获救的渔民未见驸马庐山面目,却对鲛人始祖神庙爱护有加。公主是个温柔但绝非心软到底的性子,她俩能长久地做夫妻,少不了越来越爱的情愫。
絮渔止住断断续续的泪水:“我现在去黑鳞鲛人族。”
枼鸢道:“您尽管前往,我会告知龙王。”
絮渔想起那冗长的和离书头疼,化身为粉白色的龙形飞向黑鳞鲛人族,慕七本追不上她的速度,咬了枼鸢的袖子。
枼鸢投给它新鲜海藻:“你安心在龙宫吃喝睡觉,到了那边也是被粉云掐着打。”
慕七:“……”
龙宫哪有黑鳞鲛人族安全,到处是奇形怪状的海族蹦跶。
海中渔船行驶,打捞渔网的渔夫们瞥见一条龙飞过:“是絮渔公主!”
渔民们虔诚地拜了又拜。
絮渔急得眼中飞泪,一场小雨突兀地降落在途中范围。
远方是一片夕阳晕染的景色,勤劳的渔民们感慨这场雨下得很美,不冷不热地清晰船只的污垢,闻着有一丝悲伤的气味。
黑鳞鲛人族全体开完会议,主要跟西海鲛人生意有关,再就是崽子们去泉客学院的事,至于鱼贩子,自南七音灭了祝翼,那群妖怪绕开黑鳞鲛人族海域,这让海妖族的苏崎很不满找上门,到了深夜赖在族里不走,想得到一袋子鲛珠。
画央道;“我们少主要静养,没工夫跟你扯皮。”
苏崎瞅了眼南七音的卧房:“她杀祝翼是好事,可鱼贩子怨恨我们海妖族,南七音得负责。”
蔷敏笑道:“苏崎,你闲着无聊去反击鱼贩子,南海龙王会用珍珠感谢你。”
苏崎道:“我不管,我追击祝翼也是有功的,南七音把危险给了我族,必须给个交代。”
卿阮严肃道:“别逼我们赶你走。”
苏崎不搭理她,敲了南七音的门:“南族长给个话。”
“呕——”
呕吐声清晰地传来,苏崎神色骤然变黑。
画央跟小姐妹嘀咕了几句,除了蔷敏自然地面露喜色,画央、卿阮笑得雅致,南氏兴许要有后了!
苏崎问道:“你们家小七何意?”
画央答非所问:“敏敏,你医术好待会给少主诊治。”
卿阮:“把默凌叫来问清楚原因。”
蔷敏道:“定是吵架了。”
画央推走苏崎:“你还不走?”
苏崎:“……”
真稀奇,南七音难得生一场病。
苏崎怀着惊疑不定的心情往外走,瞧见絮渔被简默凌拦在入口:“渔渔来找老婆啊。”
絮渔问道:“苏伯伯可有见到驸马?”
苏崎妖冶地一笑:“都叫我伯伯了,我不好骗你,她在房间里不出来见人,害得我没乐子寻。”
简默凌示意族人请走这两个危险人物,道:“公主,苏族长,我们少主不便见客。”
苏崎道:“本座改天再来。”
简默凌不客气道:“改哪天都挺烦的。”
苏崎忽视她的无礼,眼神扫了扫环境叫上舒琰:“琰儿,咱们走!”
南七音跟赟癸那一战很耗神,留了旧伤复发是该安静调理。
舒琰没心情嘲笑狼狈的絮渔,径直飞在空中观察叛徒的踪迹。
絮渔耳边尽是争执的嗡嗡声,不顾简默凌和其他黑鳞鲛人阻止冲到卧房里,画央对她的到来反应淡漠,没见过面的卿阮听说生来喜静,不擅交流,蔷敏偶然跟她见过几次,热情地接待后,叮嘱她让南七音好生熟睡。
画央关门时,道:“少主身体陡然变弱,请絮渔公主莫逗留太久。”
絮渔对这逐客令视若无睹:“我来看我的妻子,是走是留,我听她如何说。”
卿阮道:“少主说您二位和离了,再来这儿对您声誉有损。”
蔷敏放下安胎的汤药:“这可是我们三个花精力熬制的药,公主您要盯着少主喝。”
絮渔答应了她的要求,目光转在抱着糖果罐入睡的南七音身上,驸马曾说过是个长辈送的,应当是简溱。
药的苦味唤醒南七音。
南七音眨了哭肿的眼睛,一动弹掉了不少鲛珠。
她端起碗:“何苦再来此地。”
絮渔从乾坤袋里拿出糖果:“月中巡海,岸上渔民买这些新款糖果,我记得你爱吃。”
南七音意识到现状狼狈,喝完的药在喉咙里挤压出草木浆色泡泡,冷声道:“你记差了。”
絮渔吻上泡泡,抚平黑鳞鱼鳍:“你在说谎。”
南七音缄默。
苏崎在外面闹,她醒来过。
族里的医者告诉她有了崽崽,碍于她体质原因需留心这一胎的状况,要注意情绪的流转,南七音喜极而泣的念头中断,腹中那一丝陌生的灵力竟然是她和公主的崽崽!
南七音思绪千变万化,记忆回到傍晚金鱼族发生的那幕。
狠了狠心。
“你走吧,成亲至今难为你用心,用热情演戏。”
“驸马!你要这般绝情?!”
“嗯,我从前问你,若龙王没反对你和荆好汐在一起,你们刚好相爱,你我的婚事是否作罢?现在答案变了没?”
“你从未信过我说的那些话?”
“信不信不重要了。”
南七音疲惫地翻身下床,避开絮渔的手,眼神里再无昨日的春意与爱,随即叫来简默凌护送絮渔走,絮渔将人挡在石门外,紧紧抱着决绝推走她的人。
“音音,你这次不愿意听我说话了?”絮渔憋着哭腔,手放在南七音的腹部,对方的手更快一步,好似护着很重要的东西,不肯让她多碰。
这段没大吵大闹的婚姻,终究在此时将明显的分歧展现在絮渔眼中。
她的驸马竟变得如此陌生。
南七音道:“默凌应该将我的话说得很明了。”
絮渔分辨妻子没变色的黑鳞鱼鳍:“我不同意这荒唐的和离。”
南七音想到她跟荆好汐畅想那件事的神情,眸中闪过一场无声无息的风暴:“我们的婚事本身就很荒唐。”
絮渔桃花眸里的栗色淹没在泪水河流中:“驸马是……后悔跟我成亲?!”
南七音闭上眼:“是。”
絮渔声音渐弱:“驸马,事情是……”
南七音拿开她灼人的手:“回龙宫吧,你不该待在这儿。”
絮渔忍着内心的抽痛:“你当真要绝情?”
屋外有枼鸢的声音:
“龙王让我送和离书。”
“放这儿,我等会给少主。”
“也行。”
枼鸢驻守在礁石上,凝视若隐若现的鲛人木舟。
屋内,南七音掐灭最后缓和的希望:“听到了?”
絮渔无言地落泪。
南七音察觉到她身体的功法紊乱,言辞强硬:“从今以后,你我不再是夫妻,速速离开我这。”
絮渔嗓音沉闷:“你要为了误会离开我?”
南七音冷笑道:“公主觉得是误会?”
絮渔被她的冷情刺到,良久摇晃着淡薄的身躯:“你好生养病,得空,我们再……”
絮渔因功法修缮的身躯扛不住情绪的起伏,倒在铺满海石的房间里。南七音抱起她,小心翼翼地出门,看到简默凌尴尬地捧着厚重的和离书,将东西扔到床上,冷冷地把人交给枼鸢。
枼鸢紧张道:“公主!”
南七音面无表情道:“带她走。”
枼鸢恳请道:“驸马,您不收留公主?”
南七音指向和离书:“你送那劳什子过来时,我已经不再是南海驸马。”
枼鸢猜到絮渔受了刺激晕倒,恭敬道:“是小的自不量力,这就带公主瞧海医。”
南七音攥紧留有糖果气息的手,背过身遮住内心的慌张:“默凌,送客。”
简默凌展开鲛人木舟,请了医者。
枼鸢见南七音对絮渔心软,不好甩脸色,静静地等絮渔醒来,想着这次矛盾会很快能解决,而絮渔高烧不止,医者用了顶级的药得以根治。
医者道:“絮渔公主苦修道行累及精神,再加原形飞到黑鳞鲛人族结界里受了点伤,往后要留意修行的时间才是啊。”
枼鸢谨遵医者的嘱托。
简默凌负责地送人到了南海龙宫,撤走鲛人木舟返回黑鳞鲛人族。
长老们待南七音心情平复,到房里跟她道喜。
画央道:“你不说,我们能查到風雷勤的混账事。”
卿阮放下鲛人族孕育的册子:“你有空多看看,南海龙王那边不用理会,咱们全族养得起一个小崽子。”
蔷敏不确定道:“这种情况和离得有些草率,我觉得吧,絮渔公主对你很有感情,少主,你再考虑下?”
南七音翻阅册子上的每条注意事项,对其余的事充耳不闻。
画央自知催南七音生崽那会,催得过于严苛,惭愧道:“是我逼了你,但若是南海龙宫问题重,就当没成过亲。”
南七音手微微顿住,如何认定她和公主千年的夫妻情是虚无?
公主说别害怕,可她还是目睹了惧怕之事。
南七音尽量将情绪规整平稳:“我想离开族内两百年,黑鳞鲛人族,南海不宜养胎。”
卿阮道:“少主想去哪儿?”
为确保下一任族长无恙出生,适当地放宽祖制的限制甚好。
画央眼中未有赞同之色,却没说旁的。
蔷敏认真道:“东海吧,安娇蓉能照顾少主。”
南七音按住对絮渔的挂念,道:“泉客,有公文送到那里,我会尽量处理好。”
长老们只得同意她的话,泉客是个好地方是没有借口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