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怜没有告诉五条悟。
他把手藏在袖子里,把变淡的指尖遮住,在五条悟面前平常的笑着,说着那些有的没的废话,剥橘子——虽然他吃不出味道了,但剥橘子的动作还是十分熟练。
但伴随着他无意中穿透物体的次数越来越多,五条悟还是发现了这个事情。
“你的颜色在变淡。”
他看着雨宫怜,苍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雨宫怜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恐惧。
“有吗?”
雨宫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袖口下面的指尖确实是透明的,但他把手翻过来,假装在端详什么,“我觉得还好啊。”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灰色的。”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透明的,灰的,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后来你变暖了一点。金色的,像银杏叶的那种暖。”
他顿了顿,“现在又开始淡了。”
雨宫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五条悟先开口了。
“你是不是要消失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里挤出来的。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雨宫怜,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金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半透明的、正在慢慢变淡的轮廓。
雨宫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他说,“我只是……有点累。”
“骗人。”
“真的。”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六眼能看穿一切术式的本质,能捕捉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能从一个人的瞳孔收缩判断他有没有在撒谎。
雨宫怜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五条悟站起来,走到门口,木门紧闭,门外的守卫像四根木桩一样钉在那里。
“我要出去。”
声音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守卫没有开门。
为首的那个低下头,语气恭敬刻板:“神子大人恕罪,家主有令,请您在院中静养——”
“我说,我要出去。”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
守卫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他听出了命令的语气——而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
一股从那个五岁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们肩膀上,让他们的膝盖发软,让他们的呼吸变浅,让他们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不是咒力,不是杀气,是来自“最强”的威压。
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低下头,看着底层生物时自然流露出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存在感。
守卫颤抖着跪下了。
膝盖不可控得弯曲,额头贴地,双手撑在两侧,整个人像一摊被抽走了骨头的泥。
“神子大人恕罪,”声音在发抖,“这是家主的命令,我们不敢——”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苍蓝色的眼睛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雨宫怜走过去,把手放在五条悟的肩膀上。
“算啦,他们也是听令行事,别为难他们。”
五条悟的身体僵了一下。
“算了?”
他转过头看着雨宫怜,难以置信的样子。
“嗯。”
雨宫怜的声音很平静,“真的没事。”
“你会消失的。”
“不会。”
“你的颜色在变淡!”
五条悟的声音忽然大了。
大到门口的守卫都抖了一下,大到院子里那棵老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被震落了。
这是雨宫怜第一次听见他大声说话。
这是一个五岁的、从来不知道“拥有”是什么滋味的孩子,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样东西,却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里溜走的、无能为力的恐惧。
他不甘心。
雨宫怜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相信我吗?”
五条悟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六眼在雨宫怜的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扫描每一个毛孔、每一丝表情、每一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肌肉颤动。
他在找——找破绽,找谎言,找任何能证明“这个人其实在骗我”的证据。
他什么都没找到。
“我不会消失。”
雨宫怜伸出手,小指勾住五条悟的小指。
凉凉的,半透明的,像一根快要融化的冰丝。
“拉钩。”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你要是敢骗我。”
他的声音很低,如同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我杀了你。”
“好。”
雨宫怜笑了:“说起来,下周就是你生日了。”
“想出去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