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逸的心像被用力拧紧的湿毛巾一般,淅沥沥地滴出酸涩的苦水,“不是,我没有生你气,我怎么可能……”
他话没说完,钟觉道:“不理我。”
从逸连忙说:“不是不理你,我只是……只是有些乱。”
“为什么?”
从逸张张嘴,汹涌到嘴边的话,撞到了堤坝上的水闸,被关得死死的。
钟觉想了想说:“是因为做……”
他只说了一个字,从逸就猛地打断道:“我们那不是。”
钟觉:“嗯。”
从逸颓然地垂下肩膀,轻声道:“换个地方说。”
钟觉:“好。”
从逸不敢看那角落里的沙发,也难以和钟觉单独待在这曾经弥漫着黏稠气息的书房里。
他们回了卧室,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床对面的皇后椅上。
钟觉抱起圈圈,轻轻拨弄着它柔软的耳朵。
从逸的手则是落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是……不舒服吗?”没想到是钟觉先开口。
从逸立刻道:“不是。”
“那是讨厌吗?”钟觉又问。
“不是!”从逸的声调比上一句还要急。
钟觉垂了垂眼睫问:“所以,为什么?”
从逸深吸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胳膊交叉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钟觉说:“我们之间不该发生那样的事,明白吗?”
钟觉:“不明白。”
从逸干咽了一下。
钟觉看着他,说道:“我觉得很舒服,很……开心?但如果你讨厌的话,以后不会有了。”
钟觉现在能说很多长句子,可大部分都是一些客观的、理性的,像科普一样的话。极少会像现在这样去描述自己的情绪,尤其是提到了“开心”二字,虽然他用的是疑问句。
从逸怔了好一会儿,甚至想将这些分享给负责钟觉病情的张教授。可他说不出口,因为这有着难以交代的前情。
“真的开心吗?”他颤着嗓音问钟觉。
钟觉:“嗯。”
从逸又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觉得开心的话,你……”
钟觉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他下半句话,于是主动接话道:“我认为,这是需要两个人都开心才能做的事。”
从逸嘴巴张了张,那句极其关键的话,终究是问不出口。
说出“开心”,已经是了不得的进步了。
“喜欢”这两个字,对钟觉来说还是太难想象了。
可这件事又何止是喜欢?它的浓度要比喜欢更深、更重、更无可替代。
从逸沉默着。
钟觉放下了白白软软的圈圈,从床上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浮在他颈间。
从逸的身体陡然绷紧,向后紧贴着椅背,手也攥紧了扶手。
很快,扶手的皮革上只剩下指痕。钟觉坐在他腿上,从逸握住了他细瘦的腰。
两人挨得极尽,依偎着的姿态感受得到彼此炽热的呼吸。
钟觉轻声在他耳边问道:“真的不开心吗?”
从逸不出声。
钟觉的手往下,说道:“那为什么会这样。”
从逸艰难出声:“别碰!”
钟觉:“逸哥,我想。”
从逸那摇摇欲坠的理智被焚烧殆尽。
第一次是意外的话,第二次又算什么?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从逸每一次都在忏悔。
可当钟觉靠近他时,又像被迷了心窍一般,只能听从身体的本能。
他渴望,他贪求。却又在一次次头皮发麻的舒爽中,体会到了令人绝望的欲壑难填。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可是要不了更多了。
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钟觉拉着他摔进床里。
从逸喘息着起身,说:“不行,不能在这。”
钟觉拽他衣领。
从逸索性托起他的腰,将人直接抱起,放到了椅子上。
钟觉也没再坚持,只攀着他的肩膀,垂首吻在他的锁骨上。
还有一次,是清晨六点的时候,钟觉比平时早醒了半个小时。
不安分的手在被子下探了过去。
从逸一把抓住。
钟觉索性将身体都贴了过去。
从逸却猛地起身说:“我去洗漱。”
钟觉也跟了进来。
两人洗漱完毕,隔着镜子对视。
从逸的视线盯在他唇上,钟觉忽然转身,差点就要碰到从逸的嘴唇。
从逸生硬地别开脸,在他耳朵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可以在床上,不能接吻。
这是从逸给自己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