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急过快的语速令安然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眼神里透出刻骨的恨意,最后掷地有声抛下一句。
“这也是你们逼我的。”
陆勋还想说点什么让安然回心转意,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意采取强硬手段。
但安然的视线突然越过他的肩膀,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就连安然身边的卷毛的眼神也同样飘了下皱起眉头,却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催促陆勋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回头却看见了几乎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一道渺小的身影在环形中空通道自高处坠落,过于熟悉的身形还有穿搭,陆勋一眼就认出那是宁帆!
无数上下穿梭的飞行器仿佛下一秒就能撞飞他。
陆勋迅速看了眼安然,这边还不知道怎么处理,错过这次还能再有跟安然面对面的机会吗?只怕安然会被卷毛严严实实看管起来,他已然错过安然一次还要再错过第二次吗?
而远处不断下坠的身影就像风筝般不断牵引他的心神,眨眼间芝麻粒大小的宁帆便掉落一层。
陆勋看得心急如焚,宁帆怎么回事?
怎么到现在还不展开虫翼?!
他的虫翼难不成是摆设?
呼吸蓦然加快,陆勋只觉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莫名而来的悲恸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腔。
宛若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根本来不及思考宁帆为什么掉下来、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处理安然等问题,等陆勋反应过来他在哪的时候,他早已反应快过思维展开了虫翼直奔宁帆。
近乎本能地鼓动虫翼,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滑翔过去,还未靠近便张开怀抱。
陆勋脑海近乎空白,眼里全被坠落的身影所占据,潜意识不停地催促他快点、再快点,根本不敢去想没接到的后果。
但他下意识的就是知道,假如他接不住他绝对会悔恨终身。
好似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脑海里闪回过只鳞片甲他拼命振动虫翼去接什么的印象,视线里只有那个不断坠落的白色身影。
在怀中受到强烈冲击力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吼,尽管陆勋从未听过这道嗓音,莫名的熟悉亲近感却油然而生。
“别回来!快跑——”
警报般拉紧了陆勋的神经,这道声音瞬间控制住了他,哪怕是接住了宁帆仍拍打着虫翼不停地飞。
别回头,他得跑,不能停。
陆勋对自己朝哪飞的、飞了或者说跑了多久完全没有印象,等理智回笼才依稀听到宁帆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醒醒!陆勋!陆勋……”应和着挠痒般的力道拍打着他。
现在站着的地方完全看不到那个环形场地,应当跑出相当远的距离,陆勋清醒后顺势落到一个平台上收了虫翼。
宁帆担忧地看着他,用手背拂过他的脸庞:“你怎么……哭了?”
“怎么可能!”陆勋下意识反驳,他怎么可能会哭?
但宁帆手背的反光还有脸上的凉意无一不在提醒他,他哭过的事实,猛地别开头胡乱往脸上擦拭几下。刚想找补解释两句又觉得宁帆看都看了,反正更没脸的样子宁帆又不是没看过,理直了气也壮。
陆勋给自己涨气势般瞪了宁帆一眼:“对!不就是哭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你能不能松下手,腰快被你勒断了。”
宁帆一说陆勋才发觉他还抱着这块烫手山芋,瞬间跟染了晦气般松手顺便嘴两句:“你摔傻了吗?连虫翼都不记得打开?”
“你忘了?我没有虫翼,”语气稀疏平常得就好像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宁帆又补充道,“帝国的雄虫也都没有虫翼。”
“为什么?”陆勋怔愣地瞅着宁帆,下意识问道,震惊得一时都合不拢嘴。
他记忆里他们银辉族的雄虫也有虫翼,只是比雌虫的小一些。
“退化了。”
宁帆看着陆勋刚刚一通乱抹,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尘跟血都糊了满脸,顶着张脏兮兮的俊脸呆呆地看着他。没忍住叹了口气,宁帆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绷带,翻折出干净的地方给陆勋擦脸。
陆勋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完全没理会宁帆的动作,脸甚至有自己想法仰起方便宁帆擦,他慢半拍地想到另一个问题:“你怎么掉下来的?谁推的你!”
语气中蕴含着雷霆般的怒火,连眼睛都瞪圆了。
以他对宁帆的认知,宁帆就是推别虫都不会自己跳下来。
远处尾随的卫晏见宁帆平安后遁入阴影,回过神来靠在墙壁上如蒙大赦般长舒口气。
幸好……幸好,陆勋再一次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