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周,两人安安心心忙工作,再无交集。
陈慕白往返总部和西城,为西城分公司转型而努力,可是收效甚微。
一周后,从总部回来的陈慕白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由于他们的初步方案做得详实清晰,所以打动了几位原本还在摇摆的股东以及高层,支持的票数比反对的多,陈建业终于松口让陈慕白一试,不过他们要更加详细的计划方案。
西城分公司所有和这次项目有牵扯的部门都在为之而努力。
这天,童旁落和陈静又陪着陈慕白加班到晚上九点。
陈静年纪大了,实在熬不住,和陈慕白说一声提前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童旁落和陈慕白两人。
偌大的办公室里,陈静走后他们更加沉默,除了偶尔需要核对进度,其他时间各自忙各自的,毫无交流。
又过了半个小时,童旁落摘下眼镜,捏着眉心缓解眼疲劳。
不远处,陈慕白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合上手中文件,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童旁落重新戴上眼镜,回头看办公桌后面的陈慕白。
顺势应答:“好的,陈总,那我先下去了,明天见。”
陈慕白关上电脑,起身卸下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随她一起出门。
“走吧,我送你回去。”
现在也不是太晚,童旁落以前也有加班到这么晚自己回去的经历。
她张口就想拒绝。
陈慕白预判她的反应,“别拒绝,我不想听。”
童旁落:……
装什么霸道总裁上身。
他们一起乘电梯来到财务室楼层,童旁落取了包和外套,锁好门,去地下停车场。
车子驶向枫林御苑方向,童旁落出声提醒:“我最近不住这边。”
枫林御苑的房子太大太空了,蒋翼鑫不在后,她自己每周打扫卫生都要花费好长时间,还是小两室住惯了方便。
陈慕白都不用她说,直接调头,驶入主干道,往北边开去。
永松路,花圃园小区。
童旁落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蹲守她,刚从陈慕白车里下来,靠在小区门口的蒋翼鑫就看到了她,快跑两步迎上来,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注意另一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陈慕白。
“童童。”蒋翼鑫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一种很沉重很复杂的语气,像是知道真相后,迟来的心疼与忏悔。
童旁落转头看一眼疑似看好戏的陈慕白,又望向面前的蒋翼鑫,“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童童,对不起。”
夜色太重,小区门口的灯昏黄,童旁落看不清蒋翼鑫脸上的神色。
但他开口就道歉,还是让童旁落困惑。
她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知道了……”蒋翼鑫说:“我都知道了。我周末回了一趟家,和我妈吵起来,知道她曾经……曾经对你说出那么严重的话,导致你那么痛苦,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让你一人承担,最后还和你站在对立面,我……对不起你。”
童旁落想了好久才想起对应的事件。
他说的应该是王晓玲国庆装病骗他们回去那件事,假期最后一天,童旁落是带着满腹的委屈和愤懑离开的,而王晓玲说了什么,彼时的蒋翼鑫一无所知。
童旁落也没让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扛下来,只在跨年夜那晚,郝秀芬不理解的逼迫中才找到倾诉出口。
不过那些事都过去了,童旁落不喜欢反刍过去。
当下安慰他:“没事,事情都过去了就没必要追究了。”
但是蒋翼鑫不能释怀,他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中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和童童是不是不会分开,是不是能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对不起,我当初真的以为我妈她很喜欢你,从小她就跟我说要向你学习,即便后来我们没有继续做同学,她还时不时提起你,听到我跟她说我们打算结婚的消息,她是真的很开心,我真的没想到她……”
说利用太不准确,她只是精准地看到别人身上有利于自己的价值,并且愿意付出一些东西用来换取这些价值,但是她从来没有问过对方愿不愿意交换。
童旁落只是不愿意做那个明码标价,价值交换的人。
说到最后,蒋翼鑫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童旁落经历过,她也看出他眼中心中的懊悔之色,忍不住安慰道:“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这不是托辞,她是真的从来没有为王晓玲说的的话怪过蒋翼鑫。
这只是她选错路的代价,她不应该把婚姻拿来交易,只为逃避父母催婚。
这不是一条正确的路,选择逃避眼前的麻烦,只会有更大的麻烦等在后面。
蒋翼鑫希冀地抬起头看她,“那我们……”
“我们离婚。”
“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当然,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这边两人在歌颂伟大的友谊,另一侧陈慕白听了全部过程。
此刻他轻咳出声,提醒两人在场还有第三人,别太忘情。
蒋翼鑫惊讶回头,看到陈慕白的一瞬间,他才注意到有其他人在,吓了一跳。
“陈总怎么在这?”
“加班工作太晚,我就送小童回来。”陈慕白风度翩翩,滴水不漏地回答。
蒋翼鑫半点没怀疑陈慕白的动机,转头还替童旁落谢谢他。
童旁落沉默。
陈慕白轻笑一声,不承他的情,也保持沉默。
既然事情已经说完,童旁落就催两人各回各家,好不容易把蒋翼鑫劝走,回头看到陈慕白还杵在这里。
“陈总怎么还不走?”童旁落问。
陈慕白抱臂靠在车上看着她,很少见他做这么轻松随意的动作,童旁落多看了几眼,就听他说。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你。”他琢磨,“你对谁都这么宽容,容易原谅吗?”
这是什么问题?在说她和蒋翼鑫吗?
童旁落故意问:“你想知道?”
“想知道。”
“那你恐怕没机会知道了。”童旁落对他挥挥手,转身走向小区门口。
因为不是原谅,是算了。
童旁落心里装着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危险来袭。
直到撞进一个人怀里,被他裹挟着冲到路边,一辆面包车擦着她刚才的位置呼啸而过,陈慕白呼痛声响在耳畔。
他轻笑着说:“怎么走路都在出神,是因为背后没长眼睛吗?”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说笑,童旁落挣脱他的怀抱,立刻去检查他的伤情。
即使在灯光并不明亮的小区门口,童旁落也能看见陈慕白右手整条小臂被擦伤,巴掌大的面积血肉模糊,看着很是骇人。
“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说着她就准备叫车。
陈慕白手掌覆住她的手机屏幕,轻声安抚:“不用去医院,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擦破了点皮,回去上点药,明天就好了。”
“那去我家吧,我给你消毒处理一下。”
夜色微风中,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对视。
陈慕白轻轻摇头,“这么晚了去你家不合适,附近应该有药店,我去药店处理。”
看他坚持,童旁落扶起陈慕白去对面一条街找到一家还在开门营业的药店,买到处理伤口的药品,因为药店不给包扎伤口,他们只能回到车上自己处理。
童旁落先用生理盐水帮陈慕白冲洗伤口,倒下去之前,她抬眼看他。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陈慕白受伤的是右臂,他左手抬起来,却又克制地放下去。
笑着温声道:“我没那么脆弱,放心大胆做吧。”
生理盐水清洁好伤口,童旁落用干净的纱布沾走水渍和冒出来的血珠,再涂上一层碘伏消毒,这时候伤口看着已经没那么吓人了,童旁落等碘伏干透,从袋子里找出一管抗生素软膏,用棉签帮陈慕白涂抹在伤口周围,然后用一层纱布帮他裹住,再用创可贴固定好。
她看过应急处理视频教学,这样保持伤口湿润环境,能预防感染,还不容易留疤。
童旁落认真仔细替他包扎伤口的时候,陈慕白就静静看着她。
这样的场景让他想起童年记忆里的一件小事。
在他小时候,住的院子里有一棵苹果树,每年秋天苹果成熟的时候,他们一家都会回来住一段时间。
他和哥哥想吃苹果,就撺掇爸爸上树去摘。
有一次他没站稳,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小腿也轻微擦伤,那时候他妈妈白佳妮女士也是这样细致认真地帮爸爸包扎伤口。
明明受伤是坏事,可幸福的感觉从不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