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婚后留任的新章程也由吏部正式颁行。
女官署得到消息以后,全署好好热闹了一番。
卢轻蘅抱着一叠册子追着苏纾问:“那我以后见你,是叫苏大人,还是叫皇后?”
苏纾用毛笔轻轻敲了敲她的手:“在策试院叫苏大人,出了策试院想叫什么叫什么。”
卢轻蘅嘿嘿一笑:“那我想叫你苏纾。”
谢含章拿起一册卷宗敲在她头上:“当着外人的面也敢这样叫,明天咱们女官署就会被参一本。”
卢轻蘅捂着头:“她自己说的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哇!”
裴掌事从里间出来,看见她们乱成一团,冷着脸把人全赶回位置上。
等众人散开,她才走到苏纾面前。
“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裴掌事点了点头:“那便好,婚姻这种事,旁人看着再好也没有用。你自己愿意,才是真的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旧钥匙,放到苏纾桌上。
“你原来在女官署直舍的门钥匙。房间还留着,以后若想来看看,也有地方回来住。”
苏纾笑着收下:“还是掌事想得周到。”
立后大典定在一个月后。
太后没有再拿一堆规矩为难苏纾,只让礼官将必须完成的礼仪讲了一遍。至于椒房殿如何布置,宫中要留多少人,都让苏纾自己挑选。
苏纾仍旧每日去策试院当值。她手上那枚戒指没有摘,藏在官服袖口下面,平日很少有人看见。
卢轻蘅却在第一日便发现了。
“这是什么?”
苏纾正在翻卷宗,把手往回收了一些:“陛下送的戒指。”
卢轻蘅立刻捂着嘴,惊呼道:“定情信物?啧啧啧……”
苏纾淡定地伸出手:“算是吧,陛下手上也有一枚。”
正堂里的人一起望了过来,嘴上说着恭喜,女子们很快嬉闹成一团。
……
大典当日,女官署的人一早便到了。
苏纾在众人地服侍下把礼服一层层穿好,坐在镜前,任由宫中侍女替她整理发饰。她手上仍戴着那枚戒指,与满身华贵饰物放在一起,显得过分简单。
侍女想替她摘下来。
“不必。”苏纾收回手,“今日就戴着它吧。”
卢轻蘅在旁边转了几圈,忍不住感叹:“苏纾,你居然真的要做皇后了。”
苏纾从铜镜里看她:“是啊,我也没想到呢。”
“你在女官署的时候,连点卯都想躲在最后一个,如今满朝文武都得给你行礼了。”
谢含章替苏纾理正衣领:“她做了皇后,策试院该迟到还是会迟到,裴掌事照样能训她。”
裴掌事站在门边:“我可不敢训皇后。”
苏纾回头:“您可别揶揄我了。”
裴掌事笑了一下,没有再说。
苏纾走出殿门,礼官前后跟随,百官分列长阶两侧,椒房殿与正殿之间铺着长长的红毯。
秦临已经站在大殿前。
他今日穿着帝王礼服,按照仪制,他本该留在长阶之上,等苏纾独自走到他面前。
苏纾走到一半时,秦临忽然从长阶上走下来。
旁边的礼官明显慌了,想要提醒,又不敢拦住皇帝。百官也察觉到仪制有变,纷纷抬头。
秦临没有理会,他走下长阶,在苏纾面前停住,向她伸出手,苏纾看见他手上仍戴着那枚戒指。
苏纾将手交给他,秦临握住以后,带着她一起走完了剩下的长阶。
册文宣读完毕,苏纾接过象征皇后身份的印玺。百官俯身行礼,声音从大殿一直传到长阶之外。
从这一日起,她就是大昭皇后。
公开的仪式结束后,众人都以为秦临会带她前往椒房殿。
秦临却让仪仗在半路停了下来。
苏纾看向他:“又去哪里?”
“西院,还有一个仪式。”
苏纾很快猜到是什么,她随秦临进了西院。
谢含章与卢轻蘅已经在里面等候,帮她脱去沉重的礼服,换上一身简单的红衣。头上的发饰也全部卸下,只留下一支金簪。
秦临同样换了衣服。
等女官署的人离开,院门重新合上,外面的礼乐和人声便远了。
书房里点着几盏灯。
桌上并排放着两本红色的小册子,旁边摆着两个印匣。一只装着秦临的玉玺,另一只装着苏纾今日刚刚接过的皇后印玺。
苏纾拿起一本红册。
封面上用简体字写着:结婚证。
她打开以后,里面有两个依偎在一起地小像,还有几行用简体字写成的话。
秦临、苏纾,自愿结为夫妻。
后面是今日日期,以及两个人签名的位置。
苏纾从头看到尾:“你还真把结婚证做出来了。”
秦临笑道:“来,签字画押。”
接下来便是盖章。
秦临打开装有玉玺的匣子,在印泥上压过,轻轻盖在第一本结婚证上。
苏纾也取出皇后印玺。
她第一次用这枚印,落下的位置偏高了一些,印文并没有与秦临的玉玺完全齐平。
她正准备重新盖,秦临制止了她。
“就这样,一高一低,象征你我。”
苏纾翻看着最终完成的结婚证:“民政局只盖一个章,咱们却盖两个,真有趣。”
“一个是秦临同意,一个是苏纾同意。”
完成以后,苏纾故意问:“现在是不是该有个人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秦临走到她面前:“这里没有别人,那就省略传话的人。”
他伸手搂住苏纾的腰,将她抱到书案边缘,低头吻住她。
苏纾起初还扶着桌沿,很快便抬手环住他的肩膀。秦临的手从她腰间移到后背,把人抱得更近。
这个吻比城外那一次持续得更久。
直到苏纾觉得唇上有些疼,抬手推了推他,秦临才肯停下。
两个人离开西院时,外面的宫灯已经全部点亮。
椒房殿的门敞开着,秦临紧握苏纾的手,一起走进去。
寝殿内摆着合卺酒,桌边放着那只银制转轮的木匣。
苏纾走过去,把两本结婚证也放了进去。
秦临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现在还想走吗?”
“暂时不想。”
苏纾转过身,抬手勾住他的衣领道:“陛下以后可得表现得好一点。”
五年的距离,五年的错过,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临。
窗外月色渐深,殿内红烛摇曳。
帐幔落下,将外面的灯影隔开。
……
直到第二天下午,苏纾才慢慢醒来。
她刚动了一下,身旁的人便醒了。
秦临低声问她:“还累不累?”
苏纾闭着眼,嗓音涩哑:“你说呢?”
秦临有些心虚道:“我以后注意。”
苏纾睁眼瞪他:“你还知道要注意啊!”
秦临沉默片刻:“我昨晚确实没有忍……”
他说到这里,看着苏纾越来越差的脸色,赶紧改口:“是我没有顾及你,对不起。”
苏纾看着他那副认真反省的样子,伸手戳了一下他的眉心:“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皇帝。”
秦临捉住她的手,扣在手心:“我在你面前,本来也不是皇帝。”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