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掌事沉吟道::“如今各州都在等女学复设。若把人全部退回去重新举荐,至少又要耽搁数月。”
“嗯……我得想个办法。”苏纾另取一张纸,只把眼下的问题写了上去。
她写完后,把那几封荐书连同这张纸一起封好。
裴掌事问道:“这件事准备让谁进宫回禀?”
卢轻蘅立即低下头,装作正在清点名册。
苏纾把封好的荐书放到自己桌上:“问题是咱们讨论出来的,陛下若有话要问,旁人也答不清楚。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御前吧。”
第二日,苏纾带着各州荐书与女官署整理出来的问题进宫。
女官署的人入宫走西侧宫门的岔路处,对面正好过来几名宫人。
走在中间的女子衣着并不张扬,身边的人却都落后她半步。苏纾没有见过她,只从宫人的规矩中猜出对方身份不低,于是停到廊侧让路。
那女子经过苏纾面前停下了。
随行宫人先开口:“前面可是女官署的苏纾苏大人?”
“正是。”
“这是敏妃。”
苏纾这才知道,眼前的人便是太后娘家的侄女,也是宫中最有可能被立为皇后的人。
她依礼道:“臣苏纾,见过敏妃娘娘。”
敏妃没有立即叫她起身。她原本以为,能够让秦临拒绝立后的女人,即便不是艳色逼人,也该有些刻意引人注意的地方。
可苏纾穿着女官的衣服,站在宫道上,与其他进宫办差的官员没有多少区别。
敏妃终于说道:“苏大人不必多礼。”
苏纾直起身:“臣还要去呈报公事,先行告退。”
“等一等。”
敏妃叫住她:“这些日子宫中总能听见苏大人的名字,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苏大人不觉得我们应该说几句话吗?”
苏纾停住脚步:“敏妃想说什么?”
敏妃朝她怀中的荐书扫了一眼:“苏大人今日进宫,是陛下召见?”
“女学教习的荐书出了问题,臣来请陛下裁定。”
“原来是公事。”敏妃说完这句话,唇边带出一点嘲意:“陛下如今想见苏大人,总能找到一个旁人挑不出错处的公事。”
苏纾的语气冷了下去:“敏妃若认为臣的差事有问题,可以让人查验。”
敏妃赶紧说道:“苏大人误会了,我没有说你的公事是假的。”
她说得肯定,并没有等她回答,直接说道:“太后昨日宣过你了吧。太后她老人家一生气,什么话都藏不住。”
苏纾没想到敏妃会和她说这些,半晌才说:“宫中旧事,臣不便议论。”
“我便是旧事中的人,苏大人不必瞒我。”敏妃让身后的宫人退到廊柱外,“你我第一次见面,我本不该同你说这些。但我很想知道,那个能让陛下念着的人,究竟知不知道他原本的样子。”
苏纾静静地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刚入东宫时,陛下本不是这样。那时他遇事迟疑,身边任何一个资格老些的属官都敢替他拿主意。后来他病了一场,醒来以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敏妃观察着苏纾的神色,问道:“苏大人认识陛下多久了?”
苏纾没有回答。
敏妃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道:“你如今见到的陛下,已经是坐稳皇位以后的人了。当年东宫出事,里面死过多少人,外面没人知道。后来先帝病重,召陛下入宫侍疾。那一夜宫门落锁,谁也不许出入。”
她停在这里,没有再往下说。
苏纾却已经听懂了。东宫事变,秦临活了下来。先帝召他入宫,宫门封闭。没多久先帝驾崩,他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
宫道上有人经过,敏妃停住话头。等脚步走远,她才继续说道:“苏大人若只见过陛下在你面前的模样,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当然,我喜欢的也是后来的陛下。”
苏纾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打断她:“娘娘今日说这些,是想陛下弑了先帝?”
敏妃被这句话刺得一怔:“不不,本宫不过提醒你,陛下今日肯纵着你,不代表他会一直纵着你。等到有一日你挡了他的路——”
“那你就是在编排陛下了?”苏纾冷冷地说。
敏妃脸色微变。
苏纾朝她笑了一下:“娘娘若有真凭实据,今日便不会特意拦住我,只说一些不敢说完的话。您想让我怕陛下,却先让我看明白了,真正怕他的人是您。”
“苏纾!”
“娘娘不必恼。今日这些话究竟是在泄露宫中秘事,还是在妄议先帝,我分辨不出来,只好原原本本去问陛下。”
敏妃终于不再说话。
苏纾向她行了一礼:“娘娘若还有后半句,现在可以一并告诉我。免得我见了陛下,还要替您问问。”
敏妃盯了她一会儿,最终侧身让开了宫道,“如今看来,苏大人比陛下更会藏拙。”说完带着宫人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苏纾从她身边走过去,思绪纷飞。
殿外还有几名官员等待觐见。兵部的人刚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已经批过的奏疏,苏纾从他们小声的议论声中,似乎提到了镇北王,她想凑近再听听,那些人似乎观察到她来了,便不肯再说了。
内侍进去通报,很快重新出来:“苏大人,陛下请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