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接着问:“沈清请她,她便去了?”
“是。”
不是事先约好,她也肯上去,反而更糟。
昨夜沈清当着他的面说,婚约可以先留着,他们重新认识。苏纾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今日沈清不过开口相请,她便坐进了他的雅间。
她果然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秦临方才还在为苏纾打听后宫的事情而欢喜,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在意和愿意回来,根本不是一回事。她可以因为他要立后而难过,也可以在难过之后考虑嫁给另一个人。
这个认知比她彻底不在意他还要难受。
他快步往外走去:“雅间里还有谁?”
“没有旁人。王府护卫和苏大人的随从都候在外面。”
“进去多久了?”
“将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内侍解释道:“跑堂添过两次茶,应当一直在说话。”
秦临本想问他们说了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苏纾进去的时候,可曾犹豫?”
“这……跟去的人没有提。”
“那她现在——”
秦临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他真正想问的是,苏纾和沈清坐在一起时高不高兴。她是不是觉得,和沈清相处远比和他相处轻松。
可这些问题,他一个也不敢问。
沈清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打发的情敌。
他有先帝赐下的婚约,有镇北王的身份,在外人看来,他与苏纾成亲才是名正言顺。更重要的是,沈清知道怎么对待苏纾。
他不会替她安排以后,只问她愿不愿意;他不会因为被拒绝便冷着脸把人送走,而是愿意退一步,从头认识。
这些恰恰都是自己当年没有做到的。
秦临甚至有些恨沈清的体面。沈清每退一步,都像在提醒苏纾,秦临从前是怎么逼得她离开的。
他也气苏纾。她明明在意他,为什么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为什么宁愿同一个认识不久的沈清吃饭,也不肯留下来听他把话说清楚?
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他便已经知道答案。
昨夜在西暖阁,苏纾问过他立后的事情。是他顾着与沈清赌气没有解释,也是他吩咐内侍把她送去她想去的地方。
苏纾给了他机会,他干了蠢事,现在沈清捡了起来,他又有什么资格怪她?
秦临张口道:“传苏纾。”
内侍立即躬身:“是。”
“等等。”
内侍刚迈出去,又赶紧回来。
秦临站在长长的石阶下,没有继续下旨。只要一道口谕,苏纾便必须离开春和楼。沈清不能拦,她也不能拒绝。
他甚至有许多办法让那桩婚约办不下去。可以拖延婚期,可以调沈清离京,也可以让礼部重新查验赐婚旧旨。
可那些办法只能留下苏纾的人,不能让她愿意回来。
倘若他再靠皇帝的身份逼她一次,她大概真的会认定,秦临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决定旁人命运的皇帝。
秦临改口道,“换一辆寻常马车去春和楼。”
内侍试探着问:“可要先叫人清场?”
“不必。”
马车出了宫门,停在春和楼后巷。
镇北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在檐下,几名护卫守在后门,酒楼里的伙计进进出出的。
秦临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他朝酒楼走了几步,到了后门前,又停了下来。
他现在和苏纾之间只隔着一道门。他现在进去,沈清会起身接驾,苏纾也会跟着行礼,所有人都会给他让路。他今日若当着众人的面将人召走,明日流言便会传得更加难听。到时没人敢指责皇帝和王爷,被议论的仍旧只有苏纾。
“算了,朕就在这里等她吧。”
秦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返回马车里。
内侍察言观色道:“可要请苏大人出来?”
秦临隔着半开的车帘,看着镇北王府的马车,“也可,你先去问她愿不愿意见朕,若是不愿……”
他似乎想到了苏纾被打扰后的表情,若是苏纾当着沈清的面告诉他,她只是与自己的未婚夫吃一顿饭,关他什么事……
秦临脸色更难看了些,“那便不见。”说着他把车帘甩下去,“朕明日再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