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纾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不对,她继续往后翻。
一页又一页,有的记录只有两三行,有的稍微详细一些,最后却无一例外,都落下一个“非”字。
苏纾翻到中间,看到其中一条:女,二十上下。病后异言。喜食辣,问公历三月六日,答不上来,非。
苏纾半天没有翻页,三月六日是她的生日。
秦临拿这个问题去试一个又一个他觉得可能来自现代的人了,原因根本不需要问。
苏纾慢慢把那一页翻过去,后面还有,数量比她想象中多得多。一开始只是京城附近,后来渐渐出现更远的地方。
苏纾以前一直觉得,秦临穿过来以后运气比她好。
他是皇帝,坐在最高的位置。
她从没想过,他刚来的时候还不是皇帝。
她翻着那本册子算了一下时间,秦临比她早来很多年,这些记录大部分都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前。
苏纾把册子往后翻,字越来越少。再往后,那些稀奇古怪的查访记录慢慢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类东西。
“粮仓账册重查,北营主将斩。”
“河东赈粮少三成,主事斩。”
“东宫旧案,涉案十二人,皆斩。”
“西境哗变,将领三人杀。”
苏纾靠在书案旁,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认识的秦临不是这个样子,至少以前不是。
她不知道这些年秦临究竟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如何一路搏杀成了皇帝,也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过多少事。
他们分开了五年,可中间隔着的似乎不只是五年。
苏纾合上册子,刚才那盘炸得不太像样的芋片忽然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一边是找人做她以前喜欢吃的东西,一边是杀伐果断的帝王,这两种人设很难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可偏偏就是同一个。
苏纾把册子放回原位,她想了想,又把最下面那本压回去,照着原来的样子摆好。
她从书房出来时,前面议事似乎刚散。
她原本打算回刚才的屋里继续等,才走到廊下,便见几名官员从院外经过。
苏纾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地方离前殿还有一段距离,她听不见里面议了什么,只看见其中一位年长官员走到夹廊外时,又停下来,同一个送人的内侍说话。
“今日的话,烦请公公再向陛下劝一句。”
内侍连忙躬身:“周大人折煞奴婢了,朝中大事,奴婢哪里敢多嘴。”
老臣叹了口气:“国不可久无中宫。陛下总说以后再议,再议下去,又要到什么时候?”
苏纾脚步停住,站在廊柱后,没有往前。
旁边另一位官员劝道:“陛下既然已经说了以后再议,今日便先别提了。”
“不是老夫非要逼着陛下今日定下人选。”那老臣声音不小,“只是后位久悬,六宫也不能一直无人主持。陛下若不愿重开选秀,宫中几位娘娘里,也未必挑不出合适的人。”
苏纾刚才还有些乱的脑子一下安静了,她以前从没刻意想过这件事。
秦临穿成的是皇帝,原来的皇帝有后宫,这再正常不过。
可她似乎一直下意识把那些人排除在秦临之外,就好像只要里头那个人还是秦临,外面的一切身份都不作数。
现在忽然有人提醒她,皇帝就是皇帝,有后宫,还要立皇后。
她不知道秦临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那些女人进宫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秦临穿过来以后,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秦临没有提,她也没有问,两个人碰面后忙着吵架。
他问她为什么分手,问她和沈清是什么关系,问她为什么一定要走。
可后宫呢?秦临一个字都没说。
刚刚在书房里翻到他的记录本时冒出来的那一点东西,忽然卡在了心里。
苏纾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上一刻还觉得秦临这些年过得可能不容易,下一刻才想起来人家是皇帝。
他这些年到底怎么过的,恐怕也没有她想得那么可怜。
苏纾在心里啐了一句:赶紧给他找个皇后吧,最好再来三千佳丽,忙死他。
“苏大人?”
身后的声音把她叫回神。
苏纾回头,看到来找她的内侍已经到了。
“陛下那边议完了,请姑娘过去。”
“知道了。”
苏纾跟着内侍往前走。走出几步,忽然又想起了桌上那盘炸芋片。
她脚步没停,心里却更烦了。
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