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公主年少时曾爱慕过梁钺，这事沈婉仪是知道的。

她不仅知道，早些年，她还为着这事被永宁公主找过不少麻烦，好在公主虽然骄纵，但品性却谈不上坏，都是些小打小闹的事，沈婉仪也就由她去了。

知道梁钺冲动的性子，她特意甚至瞒着他这些事。

只一次，在又被永宁公主找了由头罚跪后，她挪着一瘸一拐的腿回府时正好碰上了前来找她的梁钺。

梁钺便是从那日知道所有的事情的。

明明也是上过战场一身伤痕累累的人，却在看着她跪得乌青的膝盖时流了泪。那晚，他一边给她温柔地揉着伤处，一边给她一遍遍道歉。

沈婉仪那时看着他泛红的双眼，甚至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公主看上了你，你以后可要飞上枝头做驸马了，要做驸马爷的人怎么还在这哭鼻子呢？”

他听到这话后，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底定定看着她，“婉婉，我梁钺，永远都不会是驸马，我只会做一个人的夫婿。”

通红的双眼里只装着她一个人的身影，沈婉仪被他这样看的愣了神。

第二日，梁钺就瞒着她去拜见了公主，他们二人说了什么无从得知，但那日之后，永宁公主再也没来找过她的麻烦。

甚至之前听说她曾打算去求圣上为她和梁钺赐婚这事，也在这场谈话之后不了了之了。

沈婉仪和梁钺成婚后，这些年也和永宁公主见面的次数愈发少了。

梁钺去世时，她曾在他的葬礼上和她见过一面，守寡的这几年，更是再见过一次了。

所以刚刚在席上听到她帮自己说话，她其实是有些惊讶的。毕竟若是按照她之前对自己的态度，刚刚那场面不落井下石都不错了。

不过这么多年或许公主殿下早就把那些纠葛抛到九霄云外了，毕竟梁钺都已经去世了好几年，她如今也另嫁人了。

赏花宴快结束时，柳青砚被圣上叫走了，沈婉仪守在御花园出来的小道旁，一直等到永宁公主出来。

天色昏暗，萧芸还一时没看清是何人，她的侍女才在她的耳侧小声提醒，“殿下，是柳大人的夫人。”

“妾身沈氏，多谢殿下方才出手相助。”

萧芸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谢就不用了。我当年那般对你，今日算是为当年之事做个补偿。”

“况且你也不算太笨，知道有人要陷害你，懂得提前把自己屋子打扫干净的道理，不然今日之事可没这么简单。”

沈婉仪垂下眼帘，“殿下谬赞。”

“你和梁钺的孩子如今都已经有四岁了吧？”

沈婉仪答，“是，阿盈再过几个月就快要五岁了。”

永宁公主叹息一声，“时间过得真快。”

她说着，慢慢仰头看着天空中的繁星，当年梁钺来找她拒婚时，那晚似乎也是这样的满天繁星。

她前一日刚罚了沈婉仪，第二日梁钺就找上门来，哪怕没有脑子也知道他来是为何事。

是以，她故意晾他了一天，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没想到等到夜深人静时，他却还在外面直愣愣地站着，大有她不召见他，便一直赖在此处不走的架势。

她只好放了他进门，问他要说什么。

却没想到他刚进门，双膝一沉，却是直接给她跪下，“微臣人微言轻，配不上殿下。还请殿下高抬贵手，另择佳婿。”

半个字没提沈婉仪，但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沈婉仪。

她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倘若我说你就是本公主的佳婿呢？”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梁钺拔出了匕首，侍卫瞬间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梁钺却将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那殿下便只能和一具尸体完婚了。”

还敢威胁她，她冷笑一声，“你死了，你不怕你的婉婉伤心么？”

她从小在后宫中长大，见过许多的攀龙附凤之徒，觉得他此举不过也是在装装样子。

哪知梁钺听到她这话后神色也没有半分动摇，反倒是一片平静坦然的模样，“微臣此生已经认定了沈婉仪一人不娶，若是此生不能与她相守，那臣宁愿一死了之。婉婉即使会伤心一时，但来日岁月漫长，她终会慢慢释怀。”

“即便你死了之后她会另嫁他人？”

“即便我死了之后她会另嫁他人。”

.....

这不就成了真？

萧芸看着眼前的沈婉仪，想起刚刚在宴会上看到她与柳青砚琴瑟和鸣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泛起几分涩然。

她当年不该逼他说出那些话的，若是他没死，刚刚在宴会上坐在沈婉仪身旁的本应该是他才对。

想起他的死，萧芸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忽地没由来问了沈婉仪一句，“烟雨楼被拆了这事你知道吗？”

沈婉仪一愣，她只去年带着梁盈去和柳青砚见面时去过镜湖一次，后面成了婚整日忙着铺子的事，也就没注意这些事。

她记得烟雨楼已经在镜湖旁矗立了几十年，有许多文人墨客都曾在那处留下词句，好端端地为何会被拆呢？

萧芸看她的反应便已然知晓答案，她又接着问，“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与梁钺，是在烟雨楼定情的吧？”

当年梁钺折了桃枝是直接掠过镜湖上的烟雨楼，当时这一幕有许多人都看见了，所以永宁公主知道此事沈婉仪也不觉奇怪。

她虽不懂公主为何问这个，但还是轻轻颔首，“是。”

“烟雨楼被拆一事，你知道是谁提议的吗？”

沈婉仪摇了摇头。

“是你的夫君，柳青砚。”萧芸面无表情道。

沈婉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错愕，唇角微微抿起，带着几分讶异，“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