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当唤他姐夫。”沈婉仪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强调道。

“好好好，”沈嘉禾无奈妥协，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那你究竟看中我这个姐夫什么？”他刻意加重了这“姐夫”二字。

“知恩图报，温柔体贴。”沈婉仪淡淡道。

“没有了？就这就没有了？”沈嘉禾声调上扬，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其他的你没必要知道。”比起弟弟的一惊一乍，沈婉仪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你只要知道，他是我的夫君，阿盈的爹爹，你的姐夫就行了。”

“你以后不许再对他无礼。”沈婉仪想了想，又道，“你之前怎么对梁钺的，你就怎么对他。”

沈嘉禾猛地抬眼，以一种看陌生人的表情看了过来，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姐姐，他的眼底尽是震惊和不解。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满心的愤懑与无力交织，很多话堵在喉头，可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咬住，唇瓣反复张合数次，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过了很久，久到沈婉仪以为他在下车之前都不会再说一句话时，马车内却忽然响起了他低低的声音。

“阿姐，我做不到。”

沈婉仪抿了抿唇，没有第一时间答话。

她看着他仿佛一只斗败公鸡似地垂下头，浑身散发着失落又萎靡的气息，这样垂头丧气的沈嘉禾哪还有刚刚那不可一世的模样？

沉默之中，她好像明白了今日这事的真正起源。

她弟弟无法让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取代他心目中姐夫的位置，因为在他看来，这个位置是一直属于梁钺的。尽管他已经去世了三年多。

她刚刚太想让沈嘉禾对待柳青砚和梁钺那般一碗水端平，可是她却忽略了，她弟弟和梁钺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他甚至还要比自己先认识他。她不能要求他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像对待一个老朋友那样。

想到此，她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眼神柔和，“那就不做了。”说完，她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但你对他还是得做到最起码的尊重才行。”

沈嘉禾没有回她的话，而是顺着她伸过来的手慢慢抱住了她，下巴也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阿姐，两年不见，我好想你和娘亲她们。”

弟弟还是那个黏人的弟弟，看来无论长到几岁也不会变。

沈婉仪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背，“以后不许再这般胡闹了。”

“阿姐，那你答应我待会儿回去别罚阿盈。”沈嘉禾撒着娇，慢慢起身坐正，笑眯眯地和她打着商量。

沈婉仪见他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不由得抬手弹了他的脑门一下，“不可能！”

“而且你也别指望我把这事瞒着爹和娘。”

沈嘉禾满不在乎道，“瞒不瞒着爹娘倒是无所谓，只是我刚刚和阿盈保证你不会对她发火来着。”

他挤了挤眼，“阿姐，你就让我在阿盈面前做个说到做到的人吧，再不行，我把她那份罚一块受了就行。”

“你想的倒是挺美，但这事没商量。”沈婉仪慢悠悠开口，“我就是要让阿盈知道你这个舅舅是惯不靠谱的，这样下次你要再忽悠着她胡闹，她也得掂量掂量了。”

“阿姐！”

沈婉仪抬手挡住，“别叫了，快到府门前了。”

她话音刚落不久，微微晃荡的车身就慢慢停了下来，沈嘉禾一把捞开车帘跳了下去。沈婉仪从车厢出来时，便看到他摆好了架势来接她下马车，端的是一副将功赎罪的样子。

可惜他这份心思用错了人。

沈婉仪提醒他，“你姐夫被你伤了手，你该去扶他下马车。”

“他伤的又不是脚，一个大男人自己还下不来马车了？”沈嘉禾听到这话不由得冷嗤一声，眼底的嫌弃遮都遮不住。

全然不想柳青砚这副模样是谁造成的。

他这话又把沈婉仪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激起来了些，她几乎按耐不住又想要训斥他，一道温和的声音却道，“嘉禾说的是，阿婉，我没事的。”

沈婉仪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柳青砚已然牵着梁盈下了马车。

“他这不是能下吗？哪里还用得着人扶？阿姐，你操心过喽！”

沈嘉禾说着，已经蹲下身子向梁盈展开双臂，“阿盈，来，舅舅带你骑大马！”

梁盈眼睛一亮，下意识想冲到他的怀抱里，可理智却定住了她的脚步，让她不由地去瞟沈婉仪的脸色。

沈嘉禾看穿了她的想法，向旁边挪了一步，将沈婉仪的身影完全给挡住，“没事的！我们就玩一次！”

梁盈一直没有听到她娘亲的阻止声，这下彻底被说服，再也控制不住的脚步小跑了过来。

沈嘉禾双手一举，轻松将她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坐着，神采飞扬道，“走喽！我们去找外祖父外祖母喽！”

两人一晃身便拐进了府里，隔着府门也能听见梁盈“咯咯咯”的笑声。

沈婉仪无奈摇了摇头，她缓缓走到柳青砚身旁，眼神落在他的左臂上，“还疼吗？要不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