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她刚挪动的下一秒,身侧的柳青砚也微微动了,在感受到那道热源越来越靠近,即将贴过来的前一瞬,沈婉仪翻了个身,略显气愤地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然而回过头面对的是柳青砚无辜又无奈的表情,“……阿婉,我没做什么。只是见你靠的太里,被褥中间容易透风,便想着把被子搭过来些,这样你不容易着凉。”
沈婉仪这才将眼神放在他搭在被角的手上,见错怪了他,她的脸颊微微发烫,留下一句,“不用管我,你快睡吧。”便沉默地转回了身去。
经历了这遭,这下她心绪宛如一团乱麻,更加睡不着了。
这边柳青砚在她背过身后,并没有如她所言不再管她,反而默不作声地将那角被子轻轻替她搭好后收回了手。
虽他刻意往后退了些,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他怕两人中间又有风透进来,便比刚才更贴近了些。
沈婉仪不再如往日般平躺,将身子侧着背对着柳青砚。
而柳青砚却是一如既往侧着身子看着她。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颈侧的那抹雪色之间辗转徘徊,鼻尖萦绕的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甚至只要他稍一动手就能触碰到她。
与沈婉仪心绪烦躁的失眠状态不同,他此刻的清醒全是由自己主导的。
除了当年在鸣鸾阁和十几人一起挤过通铺,在邺州和灾民一起打过地铺,他此前再无与人一起同榻的经历。
而他平身第一次单独和女人同榻,就是和自己朝思暮想的阿婉在一起,该不该说他其实相当幸运?
按鸣鸾阁里面的说法应该叫什么来着?
对了,今晚该是他的梳拢之夜。是他本该第一次接待“客人”的日子。
可入夜都这么久了,他的客人并没有碰他,甚至连稍微亲密一点的接触也无,这样看来他应该算是不幸的了。
他动作缓慢地抚上自己的手臂里侧,白色的里衣之下,那里有一颗红痣。
那是当年他被捉进鸣鸾阁时被强制性点上的。
他还记得那老鸨看见那颗红痣在他手上浮现时喜出望外的神情,还有那段他直到现在都还忘不了的羞辱之言——
“脸长得这么好看,年纪也算大,还以为早就已经破身了,却没想到还是个雏,哈哈,到时候可以卖个高价了。”
每个入鸣鸾阁的男子都会在手臂里侧以特制的药点上一颗红痣,守身如玉则赤艳如初,一朝破身,便悄然淡去再无痕迹。
一个小倌被梳拢之前,这往往是老鸨向客人推销时经常强调的卖点之一。
而梳拢过后,若是小倌手臂上的红痣不再,这代表着此人货真价实,客人相当满意。
可若是一夜过后,那点朱砂依旧鲜明,便等于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个小倌被验货之后得到了客人的厌弃,不管是身段还是媚术都拙劣不堪,连客人都留不住。
鸣鸾阁中的规矩便是这样,失了身的小倌尚且能安稳接客,可若是被人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便是奇耻大辱。
第一次梳拢的人能够拍上高价,第二次梳拢的人价钱可就要减半了。
柳青砚看着眼前略显疏离的背影,心里没由来地涌上一股惶恐,他不安地想着,他不会已经被阿婉厌弃了吧?
两人各怀心事,直到寅时一到,柳青砚起身上朝后不久,沈婉仪这才撑不住困意,渐渐入了睡。
她这一睡便睡到了午时,最后被芸香叫醒时,整个人都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梳洗好去沈母的兰梧院时,梁盈都已经在那里读书许久了。
林氏见到她眼下的青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叫余妈妈将梁盈带了出去。
梁盈一走,她便把沈婉仪拉至身前,开始说一些体己话,“你们二人昨夜可是折腾到了半夜?”
沈婉仪刚想回答“是”,却在触及到她娘关切的眼神后心领神会地懂了她们两个好像说的不是一回事。
她措了措辞,才缓缓解释道,“是耽搁到了半夜,但我们昨晚在商量事情来着。”
沈母严肃道,“不管是何事也该看着时间才是。女婿刚一回来,你这就睡到了快晌午,连给母亲请安也不来了,你看你这像话吗?”
她今日确实睡过了头,沈婉仪自知理亏,也不再争辩,开始行礼道歉,“是女儿疏忽了,失了晨昏定省的礼数,母亲教训得是。”
话虽这样说着,她却暗地里去看沈母的脸色,林氏一瞧她这模样,便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还说阿盈像谁呢,合着跟她娘一个样。”
沈婉仪一听她娘这语气,就知道她没有生自己的气,于是也顺着台阶下了,“我小时候可没有阿盈那么让人操心呢。”
“乱说,阿盈哪里有那么让人操心。你以后和青砚再生一个孩子说不定还没有阿盈那么乖呢。”
“孩子的性子向来是说不准的,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沈婉仪无比自然地接话道,她说完,自己却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