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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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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的问话,柳青砚放下手中的茶盏徐徐开口,“行得端坐得直,自然不怕。”

沈婉仪挑了挑眉,望向对面那双如墨的眸子,“倘若这件事会使大人丢掉性命呢?”

柳青砚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沈婉仪会这样问,但他只顿了顿,便给出了答案。

沈婉仪只听他一字一句道:“虽死无悔。”

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面的坚定让人无法忽视。

但这样坚定的话,却让沈婉仪皱了皱眉。

三日前她外出离府,回来时母亲告诉她,她离府时,御史中丞柳青砚柳大人托媒人上门求亲了。

永安王府原本放出话来,打的就是想让整个上京城无人敢娶沈婉仪的主意,这样才好逼着沈婉仪在嫁入王府和守寡一生中做选择。

而现在却有人敢冒着和永安王府作对的风险求娶沈婉仪,这对于沈府来说无疑是大喜事。

永安王世子恶名在外,若是有得选,谁也不会选择把女儿嫁给他。

现在有人上门提亲,这意味着沈婉仪又多了一个选择。

虽说是好事,但沈父沈母也没有让这份喜悦冲昏头脑,他们并未立即应承下来,只说还需考量,一周后才派人去回话。

沈婉仪当时听完沈母的话,在脑海里思索了许久“柳青砚”这个名字,最后确认,她与此人并不相识。

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却敢在人人都对沈府避之不及的时候向她提亲,这不免让人多想。

沈婉仪的母亲林氏其实也对这人知之甚少,当日她见女儿略有所思的模样,便把从沈父那里问来的消息一丝不漏地讲给女儿听。

这柳青砚柳大人年二十四,并不是上京人士,他是为了参加建宁十三年,也就是六年前的春闱才独自一人来的上京。

恰巧那年沈婉仪的父亲沈正年也是考官之一,当年沈父阅卷回来的当晚,就曾和沈母谈起过有一人做的文章极好,恐这次榜上有名。

后来果不其然这人不仅上榜,而且还是圣上亲点的探花。

这人便是柳青砚。

沈父初次见到柳青砚时很是惊讶,因为他读此人文章时只觉字字珠玑,切中肯綮,还以为能做出此文章的人,必不下而立之年。

谁知等见了面才发现此人竟是个还未及冠的青年,沈父当时心里不由暗叹,此子年纪轻轻便有此等觉悟,以后的仕途恐怕必定不凡。

可惜事情并不像沈父预料般发展。

柳青砚在任翰林院编修的第二年,便因出言不逊,被圣上派去了邺州做刺史。

邺州地靠西南边陲甚是偏远,这柳青砚一去便是五年。好在这五年里他并未因被贬而一蹶不振,反倒是一直克己奉公,一心为民。

直至去年他终于被圣上想起这才被调回上京。

“你父亲说,他在朝中和这人打过几次交道,人倒是办事勤勉,谦和有礼,只是家世略微差了些。”

“若是往常他来府上提亲,我和你父亲是断然不会同意的,但现在形势所迫,比起那萧世子来讲,这人倒也是个君子。”

“婉婉,你在听吗?”沈母见女儿发愣,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沈婉仪被这一拍也回过神来,她刚刚听着沈母讲这人的过往经历,心下更加确认自己与此人没有半点交集。

若是硬要扯上关系的话,那便是这人中探花那一年便是她和梁钺成婚的那一年,建宁十三年。

除此之外,再无瓜葛。

所以她才想不明白,她与这人素不相识,这人却要冒着被永安王府报复的风险在此时来沈府上门提亲。

图什么呢?

若是只是奔着自己的外貌和那些虚名而来,这并不足以赌上他的性命,不然这些天以来也不会只有这位大人上门提亲了。

沈婉仪把自己担忧之事告诉了母亲。

“今日这柳大人陡然上门提亲,我和你父亲也很是震惊,你担忧之事,亦是我们所操心之事。今日媒人走后,你父亲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这柳大人的老家梁溪郡打听他的底细,不出五日,应该就有消息了。”

一个人的好坏,从他的四邻八乡口中便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虽不能全信,但起码也能对此人了解个大概。

但了解一个人最好的办法,还是得亲自聊上几句才行。

“娘,你告诉父亲,帮我把这柳大人约出来见见吧。”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场会面。

思绪收回,沈婉仪拧着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柳青砚给出的答案她完全没有料到。

她与此人完全不相识,他能在这个关头到沈府提亲已是十分不寻常,而现在他更是说出什么“虽死不悔”的话来,实在是怪异至极。

定是另有所图。

沈婉仪想,她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便是自己的家世,她的祖父是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虽已逝世,威名仍在。

她父亲是吏部尚书,且是两朝老臣,母亲是宁国公的嫡女,父亲和母亲都是一脉单传,到她这一辈,也只得她和弟弟两个孩子。

虽对颇得圣心眷顾的永安王父子而言这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像柳青砚这种既没什么背景又在朝中刚刚冒头的新晋官员来说,她们家确实是可以值得攀附的大树。

赌上自己的性命来求亲借此博取前程,这倒听上去要令人信服一点。

想到此,她心念微动,想试探是否真的如她所想。

她抬眼,用黑白分明双瞳望向对面之人的眸子,像是要透过眼睛直接看到他的心底,“大人此举,所求为何?”

她问这话时,停下了手上摩挲茶杯的动作,柳青砚隔着一尺的距离迎上那道清凌凌的视线,纵使有朦胧的水雾相阻,她眼底里的审视和探究也分毫不减。

一如当年。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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