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大门被推开,魏昃从门外探进头,看到孟希夷,他走了进来,拿手闪着风,抱怨道:“这般热的天气,你跑来这里作甚。”
“你送来的枇杷酸,我来摘甜的枇杷。”孟希夷毫不掩饰地嫌弃,让阿乌带着枇杷回去,指着挂在天际明晃晃的太阳,道:“你不是要待下衙才来?”
魏昃唉声叹气往石阶上一坐,道:“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累得都快虚脱了。反正差使告一段落,我便先离开了。”
孟希夷打量着他,见他确实比以前瘦了些,眼底挂着明显的两圈青色,道:“还不是田黑虎那些烦心事。袁都虞这群蠢货,一天天净惹事。上面查到文书纰漏,让仵作重新验尸,查出田黑虎是先被闷死,再将他吊了起来。袁都虞他们杀人,被关进大牢受审。张瘦猴他们又惹了祸,从早到晚都在审案。”
孟希夷敏锐地道:“上面,谁盯着你们府衙的差事了?”
“是太子!”
魏昃一脸郁闷,他愤怒地挥舞着手臂,最终蔫头耷脑,道:“太子亲自过问,差使出了差错,张府尹跟着吃了挂落,被罚了一年俸禄,我被罚了三年。”
孟希夷听到周勖宁,心情低落下去,一时没有做声。
魏昃倒是很快振奋起了精神,道:“三年俸禄而已,反正俸禄没几个银子,我罚得起。妹妹的船过两天就到京城了,嘿嘿,妹妹有银子。”
孟希夷不清楚永安侯府的情况,问道:“你妹妹从何处回京?”
“你对我毫不关心!”
魏昃不满地控诉,孟希夷冷目相对,他又自顾自下了台阶,道:“阿娘是阿爹填房,我上面有两个兄长,一个姐姐。阿娘只生了我与妹妹两人。外祖父母只得舅舅与阿娘两个孩子。舅舅身子弱,阿娘独自支撑着家中的海商买卖。舅舅妻妾皆多年无出,家里的买卖被人盯上,眼见家财保不住,阿娘就带着一半家产,嫁给了阿爹。”
孟希夷心道,原来永安侯夫人是用十里红妆换来。永安侯夫人有胆识魄力,可惜生了个魏昃这样的儿子。
魏昃道:“舅舅没孩子,阿娘在妹妹三岁时,就被送到明州府舅舅家,让舅舅教导她读书识字,做买卖。如今妹妹大了,回京张罗亲事。”
孟希夷顿了顿,好奇问道:“你妹妹是永安侯府的小娘子,这次还要带着一半家产嫁人?”
魏昃瞪了眼她,他吭哧了下,道:“反正你不是外人,我就如实告诉你吧。妹妹进京,是准备进宫选秀。妹妹聪明得很,生得美貌,会做买卖,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不敢肖想太子妃,一个良媛不在话下。”
孟希夷神色暗了暗,问道:“你妹妹样样都好,为何不敢肖想太子妃?”
魏昃道:“皇后早年怀过一个女胎,不幸小产了。皇后思念女儿,成日郁郁寡欢。皇上便下旨,召她妹妹的女儿徐菱进宫陪伴。太子幼时曾得皇后教导,与徐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徐菱父亲徐渊平原是户部郎中,后去执掌市舶司。徐提举通晓财赋,为官清廉。他在各个市舶司辗转,市舶司得他清理,上贡的赋税,撑起了大雍的大半财赋。徐菱守母孝,太子一直不曾择太子妃。如今她已经出孝,与太子的亲事就该定下来了。”
原来周勖宁早有青梅竹马,而她的家世出身,只能进宫当宫女。
孟希夷手上拽着两颗枇杷,凑在鼻尖闻着,驱散桂花巷那股阴魂不散,在她心头萦绕的气息。
魏昃见她神色萧索,他牵了牵嘴角,咳了一声,道:“程五买鸣音的事情,你别伤心。程五身边四个一等婢女,无不貌美,还识文断字。她们.....都那个,你知道吧?”他朝她挤眉弄眼,一通乱比划。
程丰垚提到的眉画,应当是她们之中一人。至于云表妹是谁,孟希夷实在无心过问。
“反正,程五的女人多得很,你管不过来。阿娘常对我娘子说,男人管不住,好的男人不用管。这世上能找得着鬼,也找不到好男人。”
魏昃说得自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的眼神变得幽暗,痴痴凝望着孟希夷,深情地道:“阿娘说得不对,我就是好男人。阿希,我始终忘不了你,一得空,我总想着来找你。”
他指着墙头,满含希冀道:“阿希,程五既对你无情,你出得墙头来,做那出墙红杏,与我私下幽会,可好?”
孟希夷被恶心得一拳挥向魏昃,拳头在他鼻尖,又堪堪停住,无力垂落。
周勖宁看她,应当如她看魏昃一样。面上客气,实则冷漠厌恶。
魏昃吓得后仰,手撑在地上,惊恐地道:“阿希,你怎能动手打人,我待你的心......”
“闭嘴!”
孟希夷一声呵斥,魏昃可怜兮兮地闭上了嘴。她将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却脑后,居高临下地下令:“以后,你做我小弟,我助你升官,我们一起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