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夷仍旧没做声，面上浮起了浓浓的讥讽。

广觉看着孟希夷，咳了咳，道：“贫僧问心无愧，便也就不瞒着了。程五身子骨弱，常去白云寺烧香拜佛。程五的亲事迟迟未定，一来程贵妃挑得不满意，二来程五的八字弱，想寻个能佑他的八字。贫僧寻思着，哎哟，真是亏得你常到护国寺给菩萨磕头，佛主保佑，你亲事正好没有着落。这天下小娘子的八字，谁能比你合适？贫僧与圆空提了一嘴，圆空回了卫国公府辛老夫人，辛老夫人进宫寻程贵妃拿主意，你的好亲，便这般来了。”

听到与程丰垚的亲事是高僧批命，再联系护国寺被朝廷收取钱粮之事，孟希夷就对广觉起了疑心。

广觉看似老实交代，孟希夷与他交手多年，如何肯全信。她似笑非笑道：“高僧的度牒取得了？”

广觉脸颊抽搐了下，瞬间垮下来，生气地道：“女施主何苦戳人脊梁骨，真真是比那狐狸还要狡诈。贫僧警告过慧觉，言多必失，慧觉那蠢货，偏生不信邪。唉！”

他叹了口气，郁闷地道：“度牒就是个由头。春上多地报灾，庄稼种不下去，伸手等着朝廷救济。朝廷穷，将主意打到了寺庙头上。非但护国寺，整个京城的寺庙，连白云寺也没逃过，一并出钱出粮。”

孟希夷哦了声，道：“护国寺出那点钱粮，亏得你一再出来说道。何况，护国寺损失了钱粮，你便将我推进卫国公府这个火坑？你推我进火坑，还想着日后倚仗我的关系，使得护国寺在京城扬名，夺走圆空高僧的名号？”

“推你进火坑？”

广觉怪叫一声，差点一蹦三丈高，怒瞪着孟希夷，手指点着她控诉：“孟家铺子被大长公主逼得快关张，你的亲事毫无着落。能进卫国公府做正牌少奶奶，你得给护国寺捐献香火银！护国寺的菩萨，你一个大钱不花，哐当当一通磕头，菩萨见到你都心烦头疼，赐给了你天大的好亲！”

孟希夷冷冷道：“广觉，从今以后，你我割袍断义，恩断义绝！”

广觉死死盯着孟希夷，半晌后，他哼了声，从袖袋掏出一张旧纸，用力拍到孟希夷面前：“贺礼！”

孟希夷不紧不慢拿起纸，见是京郊二十三亩田的地契，眉毛微扬，不客气收了起来。

广觉心疼得脸都扭曲，不死心替自己辩解道：“卫国公府是不堪了些，程五即便臭若狗粪，那也是掺杂了仙丹的臭狗粪！”

孟希夷不由得笑了起来，示意广觉看小报。广觉拿起来看罢，道：“报上并无夸张不实之处，探子没本事，连你本来面目都没探到，尽是些废话！”

呵呵，程五是程贵妃最疼爱的侄儿，始终是太子的表弟。程五的亲事，程贵妃定要过问太子。太子颖悟绝伦，风姿卓绝......”

他上下打量着孟希夷，遗憾无比地道：“唉，要是你给太子做侍妾就好了，可惜，你配不上。”

孟希夷骂了一句老秃驴，嘲讽道：“出生定有祥瑞，尚未断奶，便能看出经天纬地之才。瞎眼老和尚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能看到太子的矜贵不凡。太子真若你吹嘘得那般厉害，岂会放纵国公府上下糜烂至此。”

“天下的朱门大户，谁家敢称干净？卫国公府无一人入朝为官，顶多荒唐混账，危害不了百姓社稷。”

广觉朝孟希夷嗤了声，道：“太子内敛，不喜张扬，甚少出现在人前，贫僧却有幸见过......”他话语一顿，眉头一皱回忆起来：“上次你来吃白食离开时，可曾在夹道遇到什么人？”

孟希夷微怔，眼前浮起惊鸿一瞥的身影。她轻点着头，问道：“那是太子？”

广觉的神情中，不知不觉带着几分恭敬，道：“正是太子。名讳勖宁。”

孟希夷回忆起在禅院夹道相遇的情景，嘴角微微翘起。

原来是太子周勖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