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夫在门外踟蹰片刻,终是按捺不住焦灼踏足。他步调缓慢,扫过一楼任何可能埋伏的角落。倏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两道身影从二楼飞跃而下,一左一右扯住大网边角旋身交互位置,将伙夫束缚其中动弹不得。
“让我来!”
话音方落,郑云阔从二楼围栏跃下,双腿微岔骑在了伙夫脖子上。他双拳猛砸对方颞穴,试图将其击晕,可伙夫皮糙肉厚,面对他的攻势稳若磐石,左右甩了几下身子,郑云阔直接重心不稳摔落在地。
许是郑云阔不痛不痒的捶打羞辱到伙夫,趁玄二夫妇分心之际,他咬紧牙关蓄力,浑身筋络贲张,怒吼一声竟撕裂了网兜。
四人正式展开搏斗,由于身量相差悬殊,三对一竟毫无上风可占。听着楼下叮叮当当作响,郑彩棠从二楼探出头来,她定睛端详伙夫身手片刻,摸向腰间弹弓,趁伙夫背对她时,一击打中他左侧的腿窝。
小小石子却让伙夫腿软酿跄了一下,证实了郑彩棠的猜测。她眼神锃亮,随即高喊:“攻他下盘!”
三人应声转变战术,照着伙夫下盘猛攻。眼见伙夫气势减弱,渐渐门口方向后退,郑彩棠掷给三人两条粗绳,几番变换位置缠绕,终是将伙夫禁锢原地。
“把这个喂给他!”
一个小瓷瓶破空袭来,玄二抬手截住,用嘴扯去瓶塞红布,掰开伙夫的嘴一通乱倒。伙夫被迫扬起下巴,喉间滚动两下,登时憋得满脸通红瞳孔扩张,不待嘴里挤出一声呜咽,瘫软在了地上。
众人总算松了口气,围上去探查伙夫状况。郑云阔扶着腰直起身来,一瘸一拐来到郑彩棠跟前,问道:“阿姊,你给他吃的什么?他是死了吗?”
郑彩棠盯着地上抽搐的伙夫戏谑一笑,淡淡道:“南柯梦,在他房里找到的,可以使人神智混乱,不会死掉,算是他自食恶果吧。”
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郑云阔不禁对这位阿姊再添三分崇拜。从前只觉郑彩棠讲义气胆子大,历经此事才发现,原来她有谋划懂策略。
他快步追上郑彩棠,像儿时的小跟班一样,叽叽喳喳缠着她问东问西。
四人牵出后院的马车牛车,准备将客栈三个恶人与柴房三名男子带回城中。
装车之际,城门方向传来清脆的马蹄声,恐是醉月楼来人交接,众人迅速伏身车后,手中的棍棒蓄势待发。
马蹄声止,轻快的脚步愈发逼近车厢。郑彩棠自草垛后露出半个脑袋,展臂后拉弹弓瞄准对方脚踝,岂料对方先一步窥见了她的踪迹。
“郑娘子!”
听着熟悉而清朗的男音,郑彩棠扣着弹弓的力道登时卸了,不及暗中打量,男子早已来到她面前。
她仰眸自下而上望去,对上来人惊喜的神色,不由得讶然:“白玦?我不是让你在府上好好待着,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郑彩棠蹲了半晌有些腿麻,起身时颤颤巍巍的。白玦忙握住她的手扶起,温声解释道:“郑娘子,奴并非蓄意出逃,只是担心您遇到危险,便......便偷了马厩的马找来了。您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他直勾勾盯着她端详,眉眼间流露的忧色擦过她的脸颊,似是瑰丽的蓝火,灼烧得人肌肤发烫。
郑彩棠有些为难情,用力几次才将手抽回,眼神瞟向别处一副很忙的样子:“我没事,人都已经拿住了,这会儿正要往回赶。倒是你,一路快马颠簸,身体可吃得消?”
掌心的温度抽离,白玦方觉察自己行为有些冒犯,忙往后退两步:“回郑娘子,奴无碍。”
环绕两人的方寸天地,一瞬显得窘迫,空气中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气味。
许是草垛挡着不透风,郑彩棠忽觉喘不上气,率先移步前去督促装车。擦肩而过,她的唇角竟不听使唤,勾起两个梨涡。
“郑娘子,小心!”
白玦的呼唤在身后响起,同时一侧传来低沉怒吼,伙夫浑身捆着绳索,像根木棍直直朝她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