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不妥。”
乔兴尴尬地笑了笑:“差点忘了,谢二少如今是半个乔家人,相晚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冲动任性的孩子。”
容子衿这时候也站了起来,走到祁相晚身边,脸上的笑无可挑剔,温和又客气。
“来都来了,先坐下吧。”容子衿轻声对他道,“我知道你肯定有话想同你父亲说,等吃过晚饭,你们父子俩想聊多久都行。”
他伸出手,想牵着祁相晚坐下,被祁相晚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从小到大,祁相晚和这位Omega就没有过多少来往,平日里彼此默契,尽可能忽视对方的存在。
容子衿对他的好,仅限于表面功夫。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关照示好,祁相晚第一反应就是回绝,今天这场宴会越来越有鸿门宴的味道。
“祁少爷,请坐。”
容子衿身后的容臻主动站了出来,躬身给他拉开位子,一个两个轮番上阵,是打算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祁相晚既然来了,就没有打退堂鼓的道理,不管他们唱的是哪出戏,他都得坐下来听个音再走。
很快,他便看出了容子衿的小动作。
祁相晚身边坐着的人是谢沉歆,再往后就是乔云笙,娇弱的Omega挨在高大的Alpha身边,仿佛他们才是应该在一起的一对。
谢沉歆这个做客的Alpha脸色都不太好了,容子衿和容臻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根本没发觉位置安排得有问题。
乔云笙刚被谢沉歆吓了一通,眼睛还有点红红的,都没了平时里飞扬跋扈的神气。
但他刚被容子衿安慰过,传授了一堆做Omega的道理,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谢二少,来,我敬你一杯。”乔兴举起酒杯,乐呵呵道,“这些日子,承蒙你照顾小儿。”
“以前你们二人还挺不对付的,没想到结果出人意料的好,我也算是彻底放心把他交给你了。”
谢沉歆隔空跟他碰了一杯,乔兴哔哔赖赖说了这么多话,也就这一句得他心。
乔家的宴席向来极尽奢豪,即便是匆匆赶制的一桌,也布满了山珍海味。
祁相晚没什么胃口,坐着没动过筷子。
他身边的容子衿倒是殷勤地为他添菜,顺带低声关心他们的情况:“你在谢家那边,没受过什么委屈吧?”
“我听说新婚当晚,谢二少没在家里过夜,看现在这个情形,想必是后来回心转意了。”
祁相晚心不在焉:“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你的本事不小,我知道。”容子衿淡淡地笑,“就是没想到……”
在拿捏Alpha这方面上,也不容小觑。
他停顿了一下,温柔的语气多了点怪异的味道:“和你的Beta父亲一样有手段。”
祁相晚神色微顿:“的确。”
“不过我父亲的本事,可不是用在Alpha身上的。”
他福至心灵地猜到了容子衿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没怎么客气地回了一句,还把乔兴一起踩了。
“就凭乔兴,还不配。”
容子衿脸色变了变,桌下的手不禁暗中捏紧。
他勉强笑笑道:“你对你的Alpha父亲还是这么不客气,可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做过多少对不起云笙和云逸的事。”
“你不懂。”容子矜摇了摇头,叹道,“你什么都不懂,你也没在意过他的付出……”
祁相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他也不懂,为什么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容子衿还不知足,还要想方设法折磨一无所有的他。
这么多年的忽视虐待,竟还不足以消磨这个人对自己的芥蒂。
当初他跟乔兴在一起,就没想过以对方风流的性子,将来会过上怎样的日子吗?
容子衿被他用这样透彻的眼眸注视着,仿佛一切想法在他面前都无从遁形。
内心的卑劣在他眼中倒映着,忽然就没了演戏的欲望。
祁相晚总是这样,他看得透彻,对一切腌臜事物冷眼旁观,态度和想法始终摆在脸上。
他不屑于搞曲意逢迎那一套,也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乔兴身上,为弱者时不卑,自立强大了也不亢。
他没把乔家当自己家,以外人身份自居,宁可忍受外界的冷嘲热讽,也不向乔家祈求一丝庇护。
从始至终,分得透彻。
容子衿心想,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啊。
他甚至能从祁相晚身上,看到那个乔兴从未向他们透露过的神秘身影,那个从未出现过,却让他嫉妒了半辈子的人。
可是,既然没打算和他争,为什么还要将乔兴的心占据了去。
为什么还要偷偷生下他们的孩子,把这孩子送来首都星。
送到他面前碍他的眼。
容子衿偶尔有时候也会后悔内疚,恨自己选了一条难走的路,恨自己太过小心眼,容不下一个对自己毫无威胁的孩子。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也是受害者不是么?
祁相晚的出生就是个错误,要怪,就怪他不该来到这儿,怪他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也陪我喝一杯。”乔兴看向祁相晚,开了口。
他眼里有踌躇,有挣扎,还有一丝解脱:“上次我们父子俩喝酒,还是在你离家出走前了。”
“那天晚上……”
乔兴说到这,陷入了不好的回忆里,脸色黑了又黑,那点挣扎荡然无存。
那一晚令他颜面扫地的事,实在是让乔兴难以释怀,更不可能开口表示原谅。
祁相晚的表情也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他从来没把乔兴当成自己的Alpha父亲,小时候有过见他的执念,无非是出于好奇,想替生父寻一个答案罢了。
但从未想过跟他认亲。
把乔兴当成陌生人的态度,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不会因为得不到Alpha父爱而悲伤痛苦。
唯独那次,祁相晚没能控制住自己,把乔兴痛殴了一遍,把这些年他在乔家受到的屈辱全部还了回去。
祁相晚还记得,当时乔兴刚跟容子衿大吵一架,大半夜醉醺醺地找上他,硬是拉着他喝到神志不清、烂醉如泥。
彼时祁相晚正在筹备出逃的事,想着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对乔兴也就没那么冷漠,耐着性子听完他吐露心声。
结果这一听,直接把他的拳头听硬了。
乔兴大概是憋得太久了,一开闸就控制不住,事无巨细地告知了他与自己的生父相遇、相知、相爱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