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相晚能察觉出来，Alpha对他偏袒外人的行为相当不满，浑身的寒意藏都要藏不住了。
他本来没想插手，谁知道碰巧回来就撞上了，苏澄还是个隐瞒了身份的Omega。
谢沉歆还一副恨不得杀了他泄愤的表情。
祁相晚能怎么办，总不可能让Alpha乱来，总得有个人出面制止。
人群逐渐散了，祁相晚也找机会撤了。
他最讨厌Alpha随时随地爆发的信息素，隔得老远令人不适，劝退周围二里地生物。
可谢沉歆像是把怒火转移到了他身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也不吭声，就在他身后不断释放煞气，活像一樽阴冷的背后灵，不断朝他抖冰碴子。
泛滥的信息素简直要让祁相晚窒息，他停下脚步，无可奈何地回过头。
“还有事吗？”
谢沉歆深吸一口气，随即又立刻夹紧眉头，一副吸到了有毒气体的表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被乔胜策反了？”
“没有。”祁相晚实话实说，“昨天才怀疑的。”
谢沉歆又问：“那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看出了他Omega的身份，潜入家里别有目的，所以使劲把他往我身边推。”
祁相晚嘴角微抽：“这个锅我不背。”
“苏澄是你妈妈安排过来的人，我没有怀疑的道理，何况就算我真能看出来他是个Omega，也没理由辞退他，更不可能说出去。”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谁知道这是不是谢夫人有意安排的。”
祁相晚说得有理有据，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但谢沉歆听完反而更来气了，一脸郁结内伤。
“要是他不是乔胜派来的人，你是不是就能容忍他留下来了。”
谢沉歆双手抱胸，垂眸盯着祁相晚：“即便他暗地里有心思勾引我，你也不在意？”
祁相晚眼神游移，倒也没否认：“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不干涉你找别的伴侣。”
谢沉歆沉默了。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祁相晚的态度，但Beta置身事外的平静反应，让谢沉歆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可能从祁相晚这里得到想要的答复。
祁相晚才是整个事件的主要受害者，他在夹缝中无从下手，他也很为难，而自己还在无理取闹，追求真相以外，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沉默在彼此间蔓延开来。
祁相晚看他神色不虞，还以为自己又把他给惹怒了。
谢沉歆不是一般的护短，并不喜欢自己提及他身边的人。
随即，祁相晚注意到了谢沉歆爬满血丝的眼，殷红一片，恍若蛛网笼困兽。
他脸上压抑着烦躁，连颈边脉络的痕迹都似有似无地凸显，浸着细汗的反光，呼吸也比平常沉重。
不是生气的反应，祁相晚微微一顿，好像明白了他情绪反常的原因。
“你是怎么发现他是Omega的，闻到他逸散出来的信息素了？”
谢沉歆狠狠一闭眼，压住蠢蠢欲动的戾气：“用不着特意闻，空气里全都是。”
“我还没问什么呢，他自己就藏不住了，信息素溢满整栋屋子，还一个劲地养我身上扑。”
不需要证据，光凭苏澄隐瞒Omega身份这一点，谢沉歆就知道他肯定有问题。
他妈不可能给他安排一个Omega近身。
浓郁到发腻的味道如蛆附骨，闻过就跟糊嗓子里似的，惹得谢沉歆胃里一阵痉挛。
“你回来的时候，就没感觉周围的空气腻得慌。”
祁相晚摇头：“我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
谢沉歆一怔，他意识到了什么，迟疑地问：“所以，我们同居这么长时间，你是不是也不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祁相晚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谢沉歆赶紧走，他要进屋休息了。
“你不想知道？”谢沉歆却有点不依不饶，压根没打算离开。
祁相晚随口道：“不想。”
“为什么？”谢沉歆皱眉道，“婚都结了，了解伴侣的基本情况不是应该的吗？”
“我打听这个做什么。”祁相晚无奈道，“我没有腺体，又不能接收信息素，问了跟没问有区别吗？”
说到这里，他面色微滞，忽然严肃地看向谢沉歆。
“我也没办法安抚Alpha，你要是情况不对，趁早回去打抑制剂，别在我这里干耗着。”
谢沉歆“啧”了一声，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嫌弃自己的意思：“我还没到易感期，今天是意外，不小心受到了一点影响而已。”
祁相晚上下打量他几眼，确认他理智尚存，没处在危险的暴动边缘，这才放下心来，输入密钥开锁。
他不是嫌弃谢沉歆，他只是担心受到Alpha易感期的波及。
顶级Alpha陷入暴动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既没有信息素来安抚，也没有足够的武力应对，真撞上了恐怕很难脱身。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你也趁早……”
祁相晚走进屋里，刚要反手关门送客。
结果扭头就见某个Alpha不请自来，灵巧地钻入屋里，并且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他的沙发。
“你还不走。”
祁相晚僵在门边，跟他大眼瞪小眼。
谢沉歆没有动弹，甚至反客为主，先手控诉：“我都到门口了，你也不知道请我进来坐坐。”
祁相晚无言以对：“你之前不是不喜欢来我这儿。”
谢沉歆为自己找了合理的借口：“外边味道太大，熏得我头疼，来你这里呆一会儿。”
祁相晚笑骂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屋里还有净化功能。”
虽然他私下里确实备了很多信息素清洁剂，但从来没当着谢沉歆的面用过。
鬼知道Alpha是怎么察觉出来的。
谢沉歆当然没有这种特殊的能力，他惦记的，其实是昨晚闻到的那一抹沁人心脾的气息。
Omega铺天盖地的信息素腻在他身上，激起本能的生理吸引和严重的心理排斥，把谢沉歆折磨得够呛。
他这会儿只想把脑袋埋进祁相晚脖颈里，吸一口自己想闻的味道，驱散令他反感的存在。
但以他们如今的关系，他开不了口，祁相晚恐怕也不会答应。
谢沉歆无奈地撑着额头，觉得自己现在可能真的需要来一管抑制剂，让发热的头脑和身体冷静下来。
自从回到家，他好久没用这玩意了，算一算时间，好像他的易感期也没多久了。
“算了，你想呆就呆着吧。”
这里是谢沉歆的家，祁相晚找不出赶人理由，只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祈祷Alpha收拾好周身乱七八糟的信息素。
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处，祁相晚来到冰箱前，看着剩余的食材，思考今晚该做点什么当晚餐。
中午他原本想在家里凑合吃一顿，可惜之前储备的营养液已经过期，没法再食用。
他饿到了现在。
祁相晚挑了一盒牛肉，几个鸡蛋，打算拿来半烤半烩，赫尔斯星的野炊之旅，让他对烧烤念念不忘。
他尽可能忽视身后如芒在背的视线，转身寻找屋里的居家万能小帮手，让它帮忙搜索合适的蘸料配方。
这一转头就发现谢沉歆幽幽地盯着他的脖子，目光始终随着他移动的方向偏移。
还顺走了他桌上的小熊饼干，也不吃，就用犬齿叼着来回磨牙。
火候太过的硬饼干，正好成了他的消遣。
祁相晚看到他露出尖锐的犬齿，把小熊的脖子磨得稀碎，身首分离，后颈莫名感到一阵凉嗖嗖。
他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不然肯定会震惊于屋内无处不在的龙舌兰酒味，犹如打翻了酒窖似的醇厚馥郁。
不过，祁相晚对Alpha的信息素向来反感至极，浓度一不对劲，他立马能感觉到不适。
异样的沉闷和窒息在客厅里蔓延，不流通的空气，让这股信息素的存在感不断放大。
而且隐隐有往自己身上聚拢的趋势。
祁相晚眉头微皱，走到窗边，想打开窗户透透气，手刚搭上窗檐，就被悄无声息靠过来的谢沉歆按住。
Alpha将他笼罩在窗台的方寸之地内，克制地没有触碰到他，但那虚搂的姿势，从远处看过去，也跟抱着他没什么区别。
“别开，外边有信息素的味道。”
他的声音听上去又低又哑，含混不清的，有一股放低姿态的恳请意味。
灼热的气息拂过祁相晚耳侧，给他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因为身后的人没有紧挨着自己，祁相晚又没回头，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此时的距离有多么亲近。
谢沉歆趁机低头吸了几口，淡淡的味道令他无法满足，还想贴上祁相晚的后颈，渴求更多属于他的味道。
但他忍着没有轻举妄动。
祁相晚叹了口气，感到十分头疼，生理和心理意义上的疼。
他说：“里面的信息素更多。”
谢沉歆陡然一僵。
有种仗着别人闻不到信息素，肆意散发自己的气息弄了对方一身，结果突然被抓包的尴尬感。
“你……能感受出来？”
祁相晚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他并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患有厌A症的事实，奇特的病症虽然有时候比较麻烦，但大部分时间都能帮助他在和Alpha们对峙时占据上风。
“不能。”祁相晚说，“但是很讨厌这种感觉。”
“你不知道你的信息素除了能诱导和安抚Omega，还能对别人产生威胁么？”
祁相晚相信他肯定知道，当初谢沉歆就没少拿他的信息素来折腾自己。
每次一碰面，他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就对自己张牙舞爪，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我……”
没有敌意。
萦绕在空气中的信息素，分明在散发着求偶的气息，渴望着伴侣的回应，渴望着伴侣的安抚。
谢沉歆心底一阵苦涩，想跟他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操控信息素的手段有很多种，每一种细微变化表达的涵义都不一样，威胁、暗示、引诱、安抚……
真解释起来，能叙述成论文数百篇。
这些都是Alpha和Omega天生就能领会的东西，就像生物吃饭喝水睡觉的本能一样，无需学习和教养，他们甚至可以依靠信息素进行简单的沟通。
可这些技能仅限于Alpha和Omega，Beta是无法接收到的。
他的示好，在祁相晚看来是威胁，是让他厌恶反感的存在。
谢沉歆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你收一收信息素，阻隔贴没有用上吗？”
压抑的氛围让祁相晚眉心隐隐作痛，他很快意识到他们的距离不正常，转身推开了谢沉歆。
“用了。”
谢沉歆闷闷地说。
祁相晚将信将疑，歪头看了眼谢沉歆的后颈，想起之前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研究理论。
据说S级以上的Alpha，是行走的人型信息素发散机。
他们的腺体只能算是信息素占比较为浓郁的器官之一，细分下来，皮肤毛孔甚至体.液都含有信息素因子。
因而一旦到了易感期，用其他Alpha那种只控制后颈腺体的方式，根本阻挡不了顶A信息素的释放。
谢沉歆难道也是类似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