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也看了那三个品牌。”李金裕继续说,“首先,这个品牌定位高,属于高端腕表;其次,他们选代言人不只看名气,更看重气质是否契合,这一点上程老板很合适;再一个,这个品牌是纯商业的,市场面向的也是有一定消费能力的群体,不存在品质问题让普通人吃亏的情况。”
这几条摆出来,程昀和林晚棠一时都没有接话,听起来像是面面俱到,每一层都替她考虑过了。
程昀沉默了一下,换了个方向问:“这种合同,对我有什么要求?”
她本想说“限制”,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换了个说法。
可李金裕听出来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才答:“我经手过几个手表品牌的合同,对接的是沪城那边的小明星。条款大致几类——合约年限、竞品限制,也就是合约期内不能佩戴其他品牌的表,再有就是规定的拍摄档期和活动场次。”他放下茶杯,“差不多就是这些。”
程昀点了下头,偏过头看林晚棠,“晚棠,你怎么看?”
林晚棠端茶的手停了一下,放下茶杯才问:“那线下活动多不多?比如开业剪彩这类。”
李金裕想了想:“门店开业的话,可能需要出席。”
“和剧场的演出冲突了怎么办?”林晚棠问的是程昀。
程昀沉默了一会儿,“要是冲突了,还是先跟班主商量再说。”
李金裕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恶意,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多少有点没转过弯来,“程老板,林老板,这种品牌签约,优先顺位一定是品牌方。”他语气平和,“代言费加上品牌方带来的资源和人脉,您就算那一场演出换个人顶上去,长远看也是划算的。”
“可是有人就是冲着我买的戏票。”程昀说。
李金裕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话接得不急不慢:“所以需要规划。如果确定要签,签约前就跟品牌方协商好活动排期,尽量避开您已经定下的演出日,再反过来调整班子的排演场次。”
“那就等于全班子的人都要为我让路。”程昀皱了皱眉,“这怎么可能。”
李金裕看着她,目光认真了些:“那就得您先做大做强,强到让班子觉得为您让路是值得的。”
程昀没有接话,低头看着茶杯里浮着的叶梗,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代言的事,再说吧。”
李金裕也不急,把眼镜摘下来又擦了擦:“程老板,这个品牌现在都没给沪城那边的明星,是负责人和方小姐私交好,才拦下来的。”他说得很实在,“您还是再想想。”
正说着,门外秘书敲门进来,欠身道:“李会长,当事人到了。”李金裕应了一声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下午三点,有场明星合同纠纷的官司,设了旁听席,就在隔壁法院,程老板、林老板要是有空,可以去听听。”
程昀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我先回去跟班主商量一下今天说的事。下午有空的话,我和晚棠过去旁听。”
两人出了律所,在街边找了家面馆坐下来,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碗面的热气照得清清楚楚。
程昀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一口。
“晚棠,代言的事,你觉得呢?”
林晚棠没有立刻回答,低头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来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如果你接了这个代言,一定还有下一步。”
“什么意思?”
“方小姐对你太好了。”林晚棠把碗里的面夹起来,没有急着吃,在筷子上悬了一下,“你现在是锦城的名伶,以后可能是明星。别人对你的好,有时候不是白给的。”她说完才把那口面吃了,慢慢嚼着,表情淡淡的。
程昀看了看她,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有动,“我其实没想那么远。”她说,“我只是觉得代言费不少,机会难得,又够给方芸凑一笔看病的钱,够咱们平时补贴点——我没想什么明不明星的。”
林晚棠放下筷子,抬眼看着她:“你不能只想着那笔代言费,”她的语气比方才重了一点,“你走得越远,站在旁边看你的人就越多,有些事,你不想也得想。”
她顿了顿,垂下眼看着碗里的汤,声音低了些:“再说了,你接了这个代言,就得跟方小姐越走越近——”她说到这儿没有说完,像是那句话已经够了,再往下就显得多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像是笑,倒像是把什么话咽下去了。
程昀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的话不只是在说代言的事。
阳光照进店里,把林晚棠半张脸照得亮亮的,另半边落在阴影里,明暗分明。程昀低下头,拿起筷子,把碗里已经凉了的面条慢慢挑起来,又放下去。她的心里有一团东西,她也说不清是什么,但搅得她心里一阵一阵地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