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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璃月主线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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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终在此间行走,眼前忽地勾勒出一条盛开光的道路。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无意识预见未来的眼睛,想要再记录得真切些。

她看到了在摩拉克斯的身侧,多了一位与他携手同行之人。

“什么嘛,这不是找到了吗……”

“你在哭?”

“没眼力见!我分明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

怀着无限心事的少女,揉着因为不小心窥探到未来而渗出的眼泪,由衷地为她所思慕的人而感到幸福。

真好啊。

*

婚姻之美,宛若路过他人一生最好的时刻。

摩拉克斯不知从何梦见这桩旧事。

然而梦有破时。

在无垠的蓝白花海之上,少女自顾自地游戏着,忽得躺倒在地,双手撑开仿佛新嫁娘的浅色长纱,如抖落无数细碎闪光的星子,又一下子拢在她线条柔美的两颊。

她闭上眼,睫毛颤动,胸口有规律地起伏,仿佛呼吸,仿佛生活。

而一声清亮短促的笑音,立即将那死一般的寂静刺破。

少女不住地笑,跑着,走一两步,跌倒了,采撷花朵,编织长发,理理衣料,发出志在必得的哼哼,像一株鲜活明润的水莲花。

直到她笑够了,她玩够了,而后撑着脑袋向某处看去,顿时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物。

她对着世界之外的某人说着。

“嗯?你在做梦么?这儿也太像是个梦了……错啦!不要骗我,我明白的,明白的。”

少女慵懒地翻了个身,深色的长发便落入无数百合拥簇之下,仿佛整个人都要坠入这世界幻想的最底层。

“我怎么会在这里呢?这样一片无忧地,我理想中的桃源一角,多么美好纯洁的地方啊,我做梦都想要在这里生活的地方。”

少女喃喃自语着。

“可只有我死了,如尘埃一般消逝于大地,我的理想才能代替我来到这个世界,代替我呼吸,生根,繁衍。”

“你知道的吧?从梦中醒来的最好方法,是从内而外去打破它。我只是你遗憾的化身,不能改变任何事事实,外面真正的「我」或许已经死透了,或许还在某处活着,你明知道我不在这里。”

她仍旧闭眼,沉静又富有智慧,说话间微笑着指了指额头往里的地方。

“梦是美好的,但你应该醒来,活在真实里,无论那真实里有没有我。”

伴随着这句话的出口,柔弱的花朵好像要把她彻底吞噬般地疯长,不管那是什么名字的花,不管那是她多么喜爱的花。

因为这一切皆遵循梦境主人不可反抗的意志。

“而我应该睡去。”她提起自己的命运,仿佛在念诵一篇隽永的长诗。

她必须等待着他解开她的迷题,等待着那位勇敢的年轻旅者记录好这世界的一切记忆。

等待着不知是死去还是复苏的一个结局。

“到那个时候,你再把我想要的答案告诉我吧。”

“还有,谢谢你送给我的这层头纱,我很喜欢,别看我这样,曾经也是梦想过的,就像普通人一样,成为某人的爱侣什么的……但是我更喜欢你、还有一切活着的生命能得到幸福的未来。

因为那样才是我作为尘之魔神的幸福。”

梦境崩塌的终末,逐渐失去形体的少女向虚空之外伸手,意料之外地落了满怀莹白的雪。

那是从梦中醒来之人投射给她最后的映像。

“是么?”

她的泪水、笑意随着雪、长发和皮肤一同蒸发而去,生出无尽的虚无。

“你终于找到了那个人啊,摩拉克斯。”

*

旧尘犹未散,新雪忽已添。

多少春秋流转之后,璃月又等到了一场飘飘然的大雪。

行人的伞换成一扇扇厚重古旧的油纸,衣袄添了雪白或深灰的毛领,袖口绣出梅兰竹菊与瑞兽吉鸟的图样。

多可爱的雪啊,多美的璃月港啊。

他们赞叹,也呼出雪般的气。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包覆四海八荒,或许从鸿蒙时代开始计数,它那永恒不变的愿望便是如此。

积雪压在飞燕衔花的檐上,从新月的瓦钩滑落到铜铃的青铜坠子,最终落在檐下安睡的人的眼底。

“……”

钟离在一片微噪的落雪声中醒来的时候,无名指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嫣然盛开的琉璃百合。

只是感受着它微凉的馨香、柔软的生命,他便再度合眼,放弃了分辨梦境与现实、争论绽放与衰败的权利。

心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在曾经被大衣袖的少女拉着他踩出深深足印的雪里,在曾长久地令她欢欣也将她埋葬的雪里。

活着与死去的生命同等地静默无言。

而只有纯白而茫然无知的雪,生也将生,死也将死,无论是坠入污泥还是融作春意。

钟离做了一场很美的梦。

梦醒以后,唯有铭刻着记忆的花儿与他的指尖相连。

像是捎着过往的冰雪,历经数千年无人聆听的寒冷与孤寂一一

“哎呀,这是哪位犯糊涂的先生啊?「在院子里睡着会着凉,太不爱惜自己」,昨儿刚和我说教完,今天就被我逮住了,回头跟留云说说,想必这美名可要传遍留云间了。”

最终得以向他奔来。

归终笑着,俯身瞧他睡起时分的眉眼,不再是黄·粱一梦中不敢触碰的泡影,而是令人眷恋的凡俗烟火。

“你回来了。”

“这是睡糊涂了么?我可不像某人,自己说到的还做不到……停!别用这种仿佛要开追悼会的眼神看着我,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就在你的身边。”

于是怒放的花也好,思慕的伊人也好。

随着那不知多少年后才等到二人相依的大雪,再次落入他泪也朦胧的心间。

钟离卧在她的膝上,由着归终打趣,终于可以全然放松地侧耳听着那流淌不息的世·烟。

“按照我的推理,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归终撩开他的额发。

“嗯,梦里的你一直在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归终的声音愈发低了。

“你问我到底明不明白,所谓「爱」的事物,人们缘何生出「爱」,又缘何在「爱」中生活、歌唱、铭记而后死去。

梦里的你、过去的你一直在问。我总是无法回答。这时候你经常会有些小性子,叫我「石头脑袋」,然后拉着我继续走,继续看……

最后你也为着那样的「爱」死·去了,然而我依旧没能懂得、难以回答。”

“啊呀,是一颗不开花的石头……那现在呢?我倒很想知道你攒了这么久的答案。”

归终捧着他的脸,毫不客气地来回揉搓,就像是要把他在外睡着带来的寒气都驱走一样。

“会冷的,先别碰了。”

钟离按住了她不安分的两只手,然后直起身来,注视着她探寻的双眸,交出这简单的答案。

“我想它不能以语言精准地诉说、被书籍确切地记录,然而也不能被死亡所轻易毁去……并不是拥有它或者付出它的人就懂得爱。

比如,那位世间最不精于此道的魔神,在得到此物后花了长达三千年的时间才找到它,期间数次被同伴笑话,而后找到它的时候,魔神珍而重之。

而另一位送出此物的魔神……”

归终听着听着钟离的话语,逐渐察觉到不对劲,她立即果决地伸手一一

“她富有情感,充满智慧,在数次笑话了同伴之后,把问题留给他就狠心地离开了,回来以后却要和他长相厮守,现在还让他枕着膝盖,打算听马上升起来的烟花。”

“钟离!摩一拉一克一斯!你个石头脑袋!榆木脑袋!嫌膝枕太舒服了是吧?”

归终佯装怒意,笑着去锤钟离的胸口。

与此同时,海灯节的烟花在暗沉的夜色中嘭然炸裂,坠下无数大红大紫、金银交织的斑斓碎色。

就像是真正怒放的花儿,点亮了夜空一瞬,但又迅速凋零,却没有一丝犹豫,飞蛾扑火般从自己小小的身躯中绽放出热量与光明。

在很多时刻,花儿也与别的生命有着互通的意志。

不论经历多少苦难,斩破多少美好的虚妄一一

绽放的烟花、于盛开的花儿,或是那如花一般的生命,终将把这些难以诉说的悲苦化为生的养分,越过漫长的冬天,最终迎来光彩圆满的时刻。

“……”

在一瞬通明的天色下,归终闭上了眼,去听那些生命的鼓动,同她热烈地私语欢笑、耳鬓厮磨。

她于是想到她生命的最后,开口念道最近新读到的诗句。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在世上哭,在哭我。】

「所以高兴点,别为我难过了。」

「我不希望我们的结局是这样的。」

她曾伸出手,抚过他心脏所处的地方,一如既往地提出问题,一如既往地等待着他回答。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无缘无故在世上死,望着我。】

「我赢了,即使付出如此代价,可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啊。」

她曾望着她的盟友,带着些许骄傲仰头说着。

即使她将如雪融化。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走,无缘无故在世上走,走向我。】

是在今时今刻,可以不用诉别离。

她终于眼含热泪,捧着恋人的脸庞,一字一句地、笃定地对他说。

“是你找到了我,而我落到了你的怀里呀。”

微笑和眼泪,羞怯和自信,从来没有那么平等地共存在谁的脸上。

可钟离觉得,在归终身上,仿佛一切都那么地理所当然,连同他的疑问也找到了归宿。

“摩拉克斯,你明白了么?”

她曾多少次地去问,不期待他有所回应。

而他曾多少次地沉默,困于迷惘之中。

她富有耐心地等,拉着他,去看去听,见证世间多少花盛开、鸟飞来、雪落下、果结实,最后爱人相依偎,再不舍得分离二字。

“璃月港不会一直下雪,但天下胜景不仅如此。我会以「钟离」的名字行走于世,四海闲游,聆万物音。”

“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

……

雪消融、梦散去、香迷人。

她等到了他。

而他终是懂得了,人对雪与白首的执念。

即是今夕相依,从此便不敢道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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