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神奈川的天气很好。

窗外的梅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阳光落在榻榻米上，泛着暖洋洋的光。

嘉奈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牧坐在她旁边，难得没有在翻体育报纸，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兄妹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道安静的界线。

“拿到通知书那天，什么感觉？”牧问。

嘉奈低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说实话吗？”

“嗯。”

“感觉……考上东大当然很高兴。但更高兴的，是我终于可以去东京——”她顿了一下，“见我想见的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柔软。牧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树枝上，像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吗，哥，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能跟他在一起。”嘉奈的声音更轻了，“高一那年在走廊里第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我紧张得手都在抖。那时候我觉得，他就像月亮一样——挂在天上，很亮，很好看，但离我很远。我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已经很满足了。”

嘉奈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后来我鼓起勇气靠近他，给他送便当，去翔阳看他训练，跟他一起逛庙会——每一次，我都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能再奢求更多了’。可是……每一次他都会让我觉得，原来还能再更近一点。”她停顿了一下，“后来他去东京了，我在神奈川等他。那段时间，我常常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个我不敢醒过来的梦。”

牧安静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呢？”

“现在？”嘉奈抬起头，窗外的光线落在她眼里。“现在我觉得，这个梦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长。我不太确定什么时候会醒。”她微微侧过头，看着哥哥，嘴角是弯的。“但……我想一直做下去。”

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她已经有答案了。

兄妹两个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牧换了个话题，“清田被海南大学体育特招了。”

嘉奈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通知书他应该已经收到了。”

“太好了。”嘉奈把茶杯放在地板上，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高兴，“以后你和清田、阿神又能在同一支球队打球了。想想那个画面——还挺让人期待的。”

“嗯。”

“对了，哥，阿神……他在海南大学一切都还好吗？”

牧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挺好的，还是和高中一样拼——每天最早到球场，最晚离开。”

嘉奈点点头。

“像他，他一直都是那样。”

牧看着她。“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阿神比藤真更适合你。”

嘉奈低下头，没说话。

“那时候我是认真的。”牧的语气很平，“藤真那个人，各方面都太完美了。跟他在一起，你会没有安全感。你会害怕自己配不上他，害怕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其实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而阿神不一样——他虽然没有藤真那么耀眼，但跟他在一起，你会觉得很踏实、很安心。”

牧顿了一下。“作为你哥哥，我总是希望你不要爱得那么辛苦。”

嘉奈安静地听着，她抬起头，看着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停了一下，“可是，哥——感情这件事，不是‘谁更适合’的问题。”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梅树上。

“我认识藤真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就记住了他的样子。后来我慢慢靠近他，慢慢了解他，慢慢发现他其实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完美——他也会犹豫、会沉默、会沮丧，会不知所措……但正是那些‘不完美’的地方，让我觉得更真实。”

她顿了顿。

“阿神很好，真的很好。他值得一个真正喜欢他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她转回头看着哥哥，“我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藤真。从很久以前开始，从来没有变过。”

牧看着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高一那年我没有叫你来看我和藤真的那场比赛，你没有认识藤真，如果你来了海南附中以后，先认识的是阿神，那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

嘉奈低着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