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張?」
「上次那張。」
葉佩佩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標題——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
然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一種東西在笑。不是嘴巴的笑,是眼睛的笑。是那種「我知道你為什麼選這張」的、什麼都懂的笑。
但她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說:「那就買吧。」
「妳上次也想買。」
「上次讓給你了。」
「那這次——」
「這次也是讓給你。」
「為什麼?」
葉佩佩想了想。
「因為這張唱片的標題,」她說,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封面上的那行字,「比較適合你。」
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
太容易愛上人。
陳寧盯著那行字,耳朵——那對永遠在關鍵時刻出賣他的耳朵——開始發燙了。
「妳——」
「走吧。」葉佩佩已經轉身往店的裡面走了,「去上次那個角落坐一下。」
陳寧跟了上去。
他們在那兩張老舊的皮面扶手椅上坐了下來。跟上次一樣——一人一張椅子,中間隔著那個當茶几用的木箱子。
不同的是——上次他們各自戴著耳機,安安靜靜地聽了兩個小時的音樂,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一次——
葉佩佩把紙袋打開,把奶油麵包遞給他,自己拿了巧克力的。
「吃吧。」她說。
「在唱片行裡吃麵包?」陳寧看了一眼旁邊的老闆。
老闆頭也沒抬:「麵包屑不要掉在地上就好。」
陳寧接過麵包,咬了一口。奶油的。好吃。
葉佩佩也咬了一口她的巧克力麵包。然後她從牆上取了一副耳機,遞給他。
「聽嗎?」
「嗯。」
他接過耳機,戴上。
店裡正在放的是一首鋼琴曲——他聽了幾個小節就認出來了,是Bill Evans的〈Waltz for Debby〉。鋼琴的聲音在耳機裡輕輕地、一圈一圈地轉,像一個在舞池裡獨自旋轉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旁邊的葉佩佩也閉上了眼。
跟上次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
這一次,他沒有偷偷睜開眼看她。
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消失。
她就在旁邊。在這間昏暗的、空氣裡飄著灰塵和老舊紙箱味的地下唱片行裡,在一首五十年前錄的爵士鋼琴曲裡,在一個他不用躲、不用演、不用怕的地方——
她在。
而他在。
這不是「奔現」。
這是——回家。
回到那個他們從第一天起就應該在、但繞了七年才找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