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说谎的时候，可能还会心慌，但说得多了，早就面不改色了。

药药好像相信了我的话，她的回应并没有任何异常。

之后的日子，我们的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

药药每天上班、看报表、应酬、谈客户，下班和我聊会天，周末陪女儿，好像一切都没变。

可我心里却又有点说不上的感觉。

我其实想看看药药疑神疑鬼、吃醋询问的表情的。

可惜，药药太冷静理智，只用一句我相信你，只要在一起就打发了我。

我早该知道的。

药药不爱我，所以，她不在乎、不计较。

圣诞前夜，我看着我的行程单，想说拒绝，但没有适当理由。

本土药妆-药植千金直播间，我笑着听旁边的品牌主持人跟我介绍他们品牌的产品和功效，眼神却定在了面前穿着职业装看着我的瞿薇薇。

嗯，我拉黑了她的微信，她也能找到我，也能出现在我面前，并且是我拒绝不了的方式。

她给得太多了，公司商务这边评估了许久，确实没有什么风险，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就安排起来了。

直播 2 小时，中间有 20 分钟左右，瞿薇薇坐在我边上，跟我介绍品牌的历史。

我感觉屁股下面长了刺，有些坐不住。

但表面上，我只是比平时直播话少一点而已。

直播结束，几个工作人员来问我要签名及合照，我礼貌配合。

还有几人在排队等着合照的时候，瞿薇薇突然站在了排队的最后边，几个排在她前面的女孩登时有些坐立难安起来，速度一下子就快了很多，等轮到瞿薇薇的时候，其他人已经作鸟兽散了。

瞿薇薇大大方方打招呼：「你好，吴荻，我是瞿薇薇，我们品牌的名字我想你一定喜欢，和你女朋友的名字很配。」

「药药」和「药植千金」确实很配，配到我都感觉像药药自己开的公司、创立的品牌了。

如果不是瞿薇薇是云南人，还是富二代，和药药的人生关系网完全八竿子打不着，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和药药有什么关系，是药药派过来考验我的。

见我没有搭话，大桥笑着上前握住瞿薇薇的手，替我寒暄：「瞿小姐，真的很荣幸能和咱们品牌合作。吴荻他性格比较腼腆，不太爱说话，早上起太早了，一直在看咱们的产品介绍。他接下来还有拍摄，要赶时间。有什么问题要不我们俩谈？要是他表现有什么不足之处，你跟我说，我督促他改！」

你看，人的潜力就是这么牛掰，当初不怎么爱说话的灯光师大桥，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八面玲珑的经纪人，和品牌方聊天，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我日常的一些活动，他是不跟的。今天的直播本来他也是不来的，是我特地要求他一起来的。

因为接到这个品牌的商务，很明显是在我把瞿薇薇拉黑删除之后。

我觉得来这一趟可能会遇到什么计划外的事，所以特地带了大桥做保镖。

瞿薇薇笑笑，体面又隐晦地暗示：「就是目前有个商业合作的想法，想要下吴荻的微信，谈谈看有没有实现的空间。他不是学过设计吗？想让他设计一个包装做联名款，不知道有没有可谈性。」

我和大桥瞬间都心动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新人设点，之前从来没有挖掘过的方向，很有可塑性。

于是，我和瞿薇薇的微信，终于还是再次加上了。

瞿薇薇没有再像之前一样给我发引诱消息，而是正儿八经聊工作，问我有没有自己的作品，发给她看看参考下。她再确定下风格，我再给出作品看看能不能合作。

我也就正常地和她沟通工作相关，回家翻找了以前的旧画，拍照发给她。

瞿薇薇对着我的画评价：「工整有余，灵气不足。」

我心口一滞，这话我以前常听老师说，但工作后不再画画，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现在听到，有种膝盖中了一箭的尴尬，也有种果然如此的落定。

瞿薇薇懂行。

其实，我和药药的家里，大多数的装饰挂画都是我的旧作品。药药挺喜欢的，但她的评价只有「颜色还挺好看的」、「画面还挺舒服的」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评价。

之前我并没有不喜欢，可当听了瞿薇薇的话之后，我叹瞿薇薇懂行的时候，似乎就是在反衬：药药外行。

我在过去的视频里，其实从来没有提过我的母校和专业，因为我觉得挺愧疚的。

我从来不热爱我的专业，只是为了能上大学才学的美术，因为是本省录取概率高才选的母校，因为专业录取人数多才选择的专业。从开始学美术到大学毕业，画画都是我的任务，每次都做得绞尽脑汁、费心费力，结果还只能得到一句「灵气不足」的打击评价，所以我从来不提。

药药问过，但感受到我回答时的态度后，就从未在我们的视频和剧本中提到这一块。

我从前总是觉得药药懂我。

我不想提的，她就不问。

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明明事情没有变，我的感觉却变了。

药药可能懂我，但她不懂美，和我没有共同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