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底的热度顺着掌心一寸寸爬上来,陈晚荣的手摩挲着杯沿,苦笑一声。
“我救得了一个何辞白,却救不了天下千千万万个何辞白。”
云岚听得此言,也是心中酸涩,却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轻轻拍了拍陈晚荣的肩膀。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窗外风声阵阵,细看过去,已有许多榴花从枝头被风被吹落下来,又被卷着从庭院的地上掠过,不知要飘往何处去。
好一会儿,陈晚荣心中终于平复稍许,外头却忽然传来了一句轻咳声。
“晚晚。”
陈晚荣扭头,见陈怀仁一袭月白长衫,如一棵玉兰树般,静静立在她门前,冲着她温柔一笑。
见到陈怀仁,她心里那些阴霾瞬时一扫而空,人几乎是跳着从屋中跑出去,然后急急刹在他面前。
“哥哥!你怎么来了?”
陈怀仁同云岚颔首,示意她回避。
待云岚福身离开屋内,兄妹二人于是并排坐在廊下,看着满地落花。陈晚荣则歪了脑袋,轻轻靠在陈怀仁的肩膀上
“方才还未进屋时,便听见晚晚在叹息。往日从不见你这般,今日这是怎么了?”
陈晚荣委屈地撇了撇嘴,“只是这几日在想,日后我即便入了中宫,也不过只是换了个大点的宅子,管更多更杂一点的事情,手头上实实在在的权利,其实是不多的,跟普通的宗妇也没什么两样。我只能困在后宫,看哥哥和父亲为家族,为朝堂,为天下忙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怀仁偏头看她,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让她漂亮的五官在这夜色下一览无余。
连星星都偏爱她,在她如此沮丧的时候,仍要落在她的眼睛里,将那份哀伤更加清晰地映出来,叫见过她昔日笑颜的人看了,更加生出一份难过。
他自个从小捧着长大的妹妹,如今却这样不开心,可惜很多事,他现在还没法告诉她。
“晚晚,你可还记得年幼,父亲曾教我们下棋时说过的话。”
陈晚荣思虑一番,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问他:“哥哥,是什么话?”
陈怀仁无奈地笑了笑,将手扶在她的后脑上,让她能在自己肩膀上靠得更舒服一点。
“那时你才刚开始学棋,却非要缠着父亲让他陪你下。父亲拗不过你,便执了白子,允你先行。你就拿着黑棋,在盘上直追着他的白子,步步相逼。”
“我本以为父亲让着你,毕竟他那般老手,如何能被你一个初学者围着周旋了那么久。甚至走到后来,棋盘上也是黑子居多。白子反倒落了下风。”
“可就在你洋洋得意之际,父亲又下一子,并宣布你输了。你当时怎么也看不明白,便央着父亲为你解释,父亲却只告诉你一句——”
“棋局未定,胜负难料。有时经过长久的周旋,看似落子无力的一方,反而能在最后翻盘。”
陈晚荣内心一动。
“哥哥,你在暗示我些什么?”
陈怀仁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摸了摸她头顶柔软的发,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父亲让我来通知你,晚晚,你的婚期就在三日后。让你莫要多想,只管好好准备入宫一事即可。”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看着陈晚荣的眼睛。
“妹妹,再等等。”
陈晚荣不解。
“等什么?”她追问。
陈怀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等机缘到来。晚晚,你心中所想,会有达成之时。”
语罢,陈怀仁转身离开,徒留陈晚荣在原地,一瞬心乱如麻。
为何婚期竟然提前至三日后了?到底何事让父亲如此着急?
哥哥说的机会又是什么样的机会?
联系起近来发生的种种异象,镇北王回京,父亲密会兵部侍郎,哥哥让她静待机会……
难道……难道父亲要……
陈晚荣脑海中警铃大作,几乎不敢再想象下去。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袖口,指尖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但心中那份猜测,已经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