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过去第三日,昨夜风雪已然停歇。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公主清冷的侧脸。她正执笔批阅奏章,朱砂在宣纸上划过凌厉的弧度。
立在书案旁的贴身内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回禀:“殿下,御史张诚,正在府外求见。”
公主笔尖顿了一瞬,淡淡应道:“叫他进来。”
内侍应诺,轻步退出去。片刻之后,殿外传来细微的叩门声,三轻一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怯懦。
“进。”公主未抬头,笔尖未停。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身影踉跄而入。正是前日朝堂之上言辞激昂,暗指公主“牝鸡司晨”的御史张诚。廷杖的重创还牢牢缠在他身上,双腿不敢完全受力,每挪动一步,身子便控制不住地微微歪斜。官袍被杖伤渗出的血渍浸得发暗,褶皱层层堆叠,发冠歪歪斜斜绾在头顶。
脸上再无半分朝堂上的正气,只剩灰败的惶恐。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臀腿的伤口受压迫,一阵剧痛袭来,他浑身猛地一颤,膝盖砸在冷硬的金砖之上,撞出沉闷的响动。
“殿下……臣、臣万死!”他嗓音嘶哑,伏地的额头紧贴地面,肩胛因剧烈的喘息而颤抖,“臣前日鬼迷心窍,口出狂言,触怒天颜……臣罪该万死!”
公主淡淡瞥他一眼,心中掠过另外两个人的名字。
那日深夜登门的王太师,如今已然恢复上朝,朝堂之上依旧位列元勋。而同受廷杖的司徒明远,回府之后便闭门称伤,至今不曾递来片言只字,更没有登门的意思。
公主终于搁下笔,目光淡淡扫过他蜷缩战栗的背脊:“张御史前日在朝堂之上引经据典,说得何等慷慨痛快。今日又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张诚猛地抬头,脸上涕泪纵横,精心打理的胡须被泪水沾湿,一缕缕黏在惨白的面皮上,狼狈不堪:“臣知错了!臣是被猪油蒙了心,听信小人挑唆……殿下监国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臣却妄加非议……臣不是人!”
他说着,竟抬手狠狠掴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动作牵动臀下杖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不受控地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