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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补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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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守心”三个字落下时,白石堤上许多人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们只看见顾石生站在第八处空口旁,袖上的青线被剑槽牵了一下,又被他死死按住。七名青衣仍守在各自口位,护城剑槽里那一线银白残痕没有再亮,却把周围水声压得极低,像整条堤都在等顾石生往前一步。

秦有章站在府衙席案后,手还按在疑档上。

“顾石生第八线未入。”他说。

赵管事看了他一眼:“补守心,不是入线。”

秦有章道:“那便写清楚。”

“正礼自有清楚处。”赵管事将窄册展开,册页很旧,边角水纹泛青,“栏外待核者,愿心不明,名不可核。补守心,只问愿从何起,不问生死,也不作试剑。”

这话说得体面。

不问生死,便不像逼人赴死;不作试剑,便不算改顾石生本人所答;只问愿从何起,又像是候名旧礼里最该问明的一步。百姓听了,反倒觉得府衙先前拦得有些过细。既然只是问心,问清楚不就好了?

秦有章脸色更沉。

越是挑不出错的话,越难挡。

寂照站在剑槽旁,眼睫微垂:“秦主簿既疑愿试,补守心正可明愿。若其愿不在护城,册上自然不会乱写。”

秦有章看着他:“仙长说话算话?”

寂照神色没有变化:“正祭在众目之下。”

这答得稳,也滑。众目能看见人跪、线动、水静,却看不见册页里一字怎样从“候”转成“试”,更看不见愿线被牵向何处。

顾石生忽然道:“问。”

他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人都看向他。

裴阿绾也看向他,指尖紧紧压着袖中的旧红绳。她想让他别答,可她更清楚,这时候沉默也会被写成一种答。顾石生站在白石堤上,身后是城南,是裴氏,是刚被议论压过的结绳铺,也是所有盼他“入青衣”的眼睛。他越不说,旁人越能替他说。

赵管事将细竹签压到窄册第一行。

“顾石生。”他照旧问,“你愿候名,从何而起?”

顾石生没有立刻答。

他看了一眼七名青衣。陆成安站在东侧,眼神还没完全稳下来;方梨枝的手指一直朝弟妹所在的方向微微蜷着;何知白怀里的旧香牌被他按得很紧。那些人方才说愿时,说得都比他像话。病母、友人、亡妻、弟妹、陌生孩子、穷户、亡父,每一个都能放到护城碑前,被人点头称一句该守。

顾石生低头看自己腕上的青线。

他有什么愿?

他从前想过离开城南,想过多攒几趟货钱,想过让裴氏铺子少欠几户香料银,也想过有一日能正大光明站在裴阿绾身边,不让人说她找了个只会扛货的穷小子。这些念头都小,不体面,也不够护一城。可偏偏就是这些小念头,一步一步把他推到了护城碑前。

赵管事又问了一遍:“愿从何起?”

顾石生抬头:“我愿候名,是为了替裴氏挡一句话。”

人群里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

赵管事眉头皱了一下:“何意?”

顾石生看向裴阿绾。

这一次,他没有很快移开目光。

“旧号册缺了,惊二十七没落清,裴氏铺子被人说坏祭。候名册送到城南时,人人都说这是好事,说我若入青衣,裴氏也能少被说两句。”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像从牙关里磨出来,“我愿候,是想让别人别再把错都往她和裴氏身上推。”

裴阿绾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早知道顾石生是为了她才没有退。可这话被他说到护城碑前,说到供香户、府衙、宗门、七名青衣和满城红绳面前,便不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那根愿线像终于找到来路,顺着他的话,从剑槽旁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赵管事沉声道:“护城候名,不为私情。”

顾石生道:“所以我说,我不愿试。”

这一句比方才更重。

“我没说我要替谁守剑,也没说我要把命交给护城碑。我愿候,是想先站到这里,问清楚这件事,也想替她挡几句。”顾石生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却没有躲,“我不是为护城愿试。”

秦有章的笔已经落下。

顾石生愿起裴氏,不得作护城愿试。

他写完,抬头道:“赵管事,照他本人所答,补守心不得改为护城愿。”

赵管事没有立刻接话。

严五在候名队旁低笑了一声:“为裴氏挡议论,难道不是护城?裴氏结绳,红绳安民。红绳若乱,人心就乱。人心一乱,护城正供也不稳。他替裴氏担一笔,不也是护城?”

这话一出,人群里便有人点头。

“说得也对。”

“裴氏若坏了名声,今年红绳谁还敢戴?”

“这小子是情重,可情重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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