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德禅院。

讲经堂里，妇人听无学大师妙语连珠，不觉莞尔。

这时，有丫鬟匆匆跑进堂内，在妇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妇人眉头微微蹙起，转头对一旁的讲经僧人道：“大师，我家中有事，得先行一步，今日未完之经学就等明日来听了。”

无学大师颔首应下。

妇人这才由丫鬟搀扶着起身，面色从容地走出了讲经堂。

悠悠一路行至禅院大门口，就见一个威肃的男人站在马车前，此人正是驸马孟知祥。

“公主。”孟知祥一见到妇人就快步走上前来，替她撑伞遮蔽日光。

妇人正是琼华公主，初见一身贵气，不可逼视，再看却觉眉色温婉，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亲近之心，但又不敢真上前靠近。

琼华公主没说话，任由驸马伺候她左右。

直至上了马车，孟知祥见她仍不搭话，忍不住又开口道：“公主……”

“有什么话等回府再说。”琼华公主很干脆地打断了驸马的话头。

孟知祥便没再说话。

立德禅院离公主府并不远，不多时，马车就停在了府门前。

孟知祥先下了车，站在一旁搀扶公主下车。

夫妻俩一路行至后院厢房。

琼华公主坐到榻上，屏退了无关人等，这才开口道：“你说有急事相商，到底是什么事？”

孟知祥握住公主双手，戚戚道：“公主救我！”

琼华公主惊疑不定，“到底是什么事？”

孟知祥哀哀道：“今日，我去镇国公府上吊唁，李从珂说……镇国公是陛下害死的！”

琼华公主大惊，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问道：“他有何凭据？”

孟知祥见公主似乎倾向于皇帝，心里不免凉了几分，“能有什么凭据呢？李从珂不过是酒后失言，说镇国公遇害当日，陛下特意把他和石敬瑭都调离了镇国公身边。”

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其余全都只能靠猜测。

孟知祥看向公主，见后者敛眸不语，心下愈发戚戚，“公主，我也不愿相信陛下会暗害镇国公，可先前……郭安时差点受诬遇害，乃是不争之事实！如今河东元老旧臣，还在世的就数我与郭安时功劳最高。郭安时尚且难保，更何况我啊？”

琼华公主心乱如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孟知祥见公主终究还是向着他，心里不禁松快了几分，“我就想尽快回藩镇！如今这情形，我真怕陛下会趁势把我留在洛京，不让我回成都了！”

琼华公主默然，以她阿弟的个性，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先前，李嗣源入京贺岁，她阿弟不就趁势把人给留在洛京了？到如今，李嗣源连命都没了。

孟知祥见公主不应他，不禁暗暗着急，“公主……”

哪曾想，他话才刚出口，琼华公主便问道：“你回藩镇想做什么？”

这话其实隐着一层意思：你是不是想造反？！

孟知祥一颗心直往下沉，颇有些心灰意冷地苦笑道：“公主觉得我想做什么？我不过就是想保命啊……”

一只温热的手掌托起他的脸，公主的嗓音既轻柔又冷情，“你只是想保命吗？”

这话实在是猜忌意味太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