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余殷补充服下安眠药后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休息够了的脑子将凌侨威的话翻出来分析。
他不够了解看似绅士的凌侨威,竟然能做出为了让他转换人格而雇佣人做坏事的决定,即便有另一个自己的认同。
陶余殷将凌侨威与揭骏玺的危险程度做了个对比,这俩人都挺可怕的。
他对凌侨威的认知是建立在27岁来精神病院实习与27岁在伽州学习的基础上,甚至不如他和韩医生相处的时间长。
凌侨威在精神病院对陶余殷的纵容影响到了他们第二次的相处,以至陶余殷接受不了自己会有被凌侨威欺骗的一天。
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凌侨威的话:
——“我依旧会遵循礼节等你的心意。”
——“每个人都是多面性的,我能伪装对你的心动,也能毫无保留展现对你的心动。”
亦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与凌侨威重逢后,对方的所作所为。
陶余殷揪出了个疑点:凌侨威隐瞒了第三人格的存在。但他为何要做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吧?细算一下,凌侨威究竟喜欢的是哪个人格?离家出走偶遇凌侨威的是自己、当笔友写明信片的是自己、去乐园去沪市旅游的是自己。然而未来的凌侨威也向自己隐瞒了第三人格的出现。
陶余殷猝然睁大眼睛,侧头去看靠在床头浏览手机的凌侨威。
一旦怀疑心态开始影响一个人的判断,那么通过观察识别到的偏差思维则会主导其认知。
这次与凌侨威的再会,不止一次令陶余殷感到怪异,偏见驱动了他对凌侨威的忽视,才没将对方初见自己时的深情眼神正确解读,一见钟情的神采中不该透露着久别重逢的欣慰,失忆重组的目光下不该绽放出怀念与焦虑并存的憧憬,那可不像被从精神病院蝴蝶到伽州的凌侨威该有的复杂情绪。
再者,陶余殷钻被窝时,凌侨威深体的下意识反应没有第一次的拘谨与冲动,而是……
而是什么?
陶余殷形容不出来昨晚凌侨威的表现,宛如无比习惯自己的每一寸每一缕,知道自己哪个地方会痒、哪个地方会抖……
昨夜本该是两人初次坦诚相待,结果凌侨威对他的深体了如指掌便是最蹊跷的。
莫非凌侨威与其他人格也有过积敷之亲?不然为何执着于区别自己究竟是哪一个人格?
而在此推断下,凌侨威又隐瞒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随着陶余殷的深入挖掘,甚至对【入梦】的存在产生了动摇。
对比一下昨天刚得知自己有三种人格的陶余殷,他的反应都不如此刻的波澜。
起初在梦里为了方便东方祺区分,他将回到过去的自己带入到DID中,从而掩盖了入梦的奇迹。
可当所有人都确定了DID是事实后,陶余殷反倒有种被自己记忆欺骗的既视感。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精神病人,抑郁、狂躁。若按梦中的时间推算,六年级,是诞生新人格的节点。
过于期盼【入梦】能改变糟糕命运的陶余殷,不太愿意把事情往坏了想,自欺欺人也罢,他越想越慌张:“Jove,我的记忆是混乱的对吗?”
凌侨威没有立即回答陶余殷,而是反问他想起了多少。
陶余殷摇头。在凌侨威身边时,他的世界锚点固定了,无法启动【入梦】。
凌侨威:“你得告诉我,是什么引起你得此猜想。”
“是你昨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你在透过我看谁?我又怎会毫无芥蒂地向你盏揩深骵?是一种躯壳背叛主观意识的习惯?你没有骗我对不对?你发誓华国人不骗华国人。”被子里的陶余殷如坠冰窖,对视凌侨威那双熟悉的茶色眸子,却令他感到陌生。
凌侨威怔然了两秒,随即挑眉一笑:“指望你聪明的时候,你尚在沉睡;指望你糊涂的时候,你又精得千奇百怪。”
陶余殷抓紧手里的被子:“为何不敢发誓,你以前都很积极的……”
话至末尾犹豫着静了音,以前以前以前,提的是第三次离开梦境后影响到的现实,凌侨威来到精神病院当一名实习生,比起自己,陶余殷认为对方更像换了个人。可若只有他一人记得混淆现实与梦境的两份记忆,追溯凌侨威的积极有什么用?
不对不对,有用的,凌侨威并非DID,即便是前后两种态度,他总归是凌侨威。所以他又在撒谎。
对的对的,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在伪装真心,为何要伪装?即便两次相遇都想跟自己玩绅士游戏,那他在装什么?
不对不对,人格分裂自主人格,又将融合进主人格,互为个体又统为一位,便能解释凌侨威对不同人格的区别对待。
对的对的,自己都把旁人分了个高低贵贱、三六九等,凌侨威这样对自己没问题。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死脑子别偏航,快想……凌侨威默认他骗我了,所以从哪儿开始是假的?
对的对的,这才是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