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女士表示:“我第一次当母亲,没经验,你多担待不就好了?”
都说听话的孩子是生下来报恩的,陶余殷便是如此,他太听话了,倘若早一些反抗殷女士,也不会落得疯疯癫癫的下场。
陶余殷产后自鲨了两次,一次是从三楼的窗户上跳下去,被二楼阳台的栏杆挡了一下,给了坠落缓冲,才掉进一楼的灌木丛里,只摔断了右腿。
殷女士归还的自由已唾手可得,陶余殷怎会不想活呢?
可他找不到前方的路。
他看不透自己的人生价值了。
他的一生被殷女士灌输为“债务”,他欠殷女士的,殷女士让他活,他才能活,殷女士让他死,他必须死,他被殷女士奴役成傀儡,现在主人要放傀儡自由,傀儡又哪来的自由呢?他早已习惯了丝线的控制,没了丝线,他如何活?
殷女士那般大言不惭,宛如做出极大的馈赠,将自由还给陶余殷,陶余殷要得起吗?
失去自我与灵魂的人,又该如何回到躯壳中去?
揭骏玺:“你死了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陶余殷:“我不想死的,我没知觉了,等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灌木丛里,我很疼,腿很疼,我以后再也走不了路了,我能逃到哪里去?”
揭骏玺:“我们慢慢训练,医生说把肌肉力量训练起来,分担骨头的压力。”
陶余殷眼底依旧灰暗一片。
他的第二次自鲨发生在艳阳高照的某天,揭骏玺开车带他去兜风晒太阳,去时无事发生,返程时,陶余殷拨动车内的门锁,从行驶车辆上跳了下去。
揭骏玺在开下山路,车速不快,才从源头杜绝陶余殷的死亡,陶余殷一头撞在盘山公路边的护栏上,当即意识全无。
从这两次后,陶余殷仿佛是振作了起来,起码给旁人的信号,便是精气神日渐好转。
就是这种假象,放松了众人的警惕。
陶余殷得到接近孩子的机会,掐住婴儿的脖子,想趁着这孩子没有意识,将其送离这险恶的世界,他没有信心告诉他的儿子:“这世界很美好,爸爸想让你体验一回。”
陶余殷的人生是糟糕的,他体会不了哪儿来的美好。他为了还殷女士那所谓的债,才生下了殷九瑜,现在回头想想,这烂透的世界不如不来。
他要掐死儿子再自鲨。
“陶余殷,放下小瑜!”殷女士放声惊叫。
揭骏玺也去抢孩子,把大哭的婴儿抱给殷女士,自己则安慰理智崩溃的陶余殷。
殷女士是故意的,故意取了一个跟陶余殷类似的名字,她便要把陶余殷没有的亲情都献给殷九瑜,陶余殷是殷女士的债,殷九瑜则代表殷女士的新生。
陶余殷沉溺于唯独他知道真相的黑暗海域里,再也无法自救。
揭骏玺展柜里的玉器碎掉了,他努力拼了一年都没能拼凑起来,他也变得不像他了。
他无法接受面目全非的陶余殷、面目全非的自己,可他找不到恢复原状的办法,他把矛头都指向了出生的孩子。
内耗的人折磨自己,比如陶余殷。
外耗的人折磨别人,比如殷女士。
而大部分能适应社会法则并过得风生水起的人,都更趋近于外耗的类型。
揭骏玺也不例外,他不认为自己欺骗陶余殷有错,他对陶余殷是真心实意的好,从结果来看,是正向的。而那个孩子的出生,不是正向的结果,殷九瑜毁了他构思好的一切。
而当陶余殷察觉到揭骏玺的转变之际,他带着孩子,与殷女士跑了。
人是自私的典型。
对陶余殷,殷女士可以随意打骂,但旁人不可以。
对殷九瑜,陶余殷可以不喜欢,但揭骏玺这个父亲不可以。
陶余殷起初留在揭骏玺身边,是因为揭骏玺对孩子上心,那么揭骏玺便被他当作是除了殷女士以外的靠山。而当揭骏玺改变后,孩子不再是维系纽带的存在,陶余殷抗拒目睹历史的重演,他不愿在揭骏玺身上看到半分老陶的影子,即便前后的事态发展有他的影响力,然而揭骏玺若真在意殷九瑜,断不会受任何干扰。
所以啊,揭骏玺不爱这个孩子,玩儿心未收的花花公子学不会当父亲。
陶余殷不爱揭骏玺。
揭骏玺再爱也不会三番五次去贴陶余殷的冷脸,他为陶余殷洗手作羹汤、当不开荤的和尚,陶余殷只会践踏他的真心,如殷女士践踏陶余殷的真心。
不愧是一对亲母子。
揭骏玺气啊,五年换来一场空,狗peach的爱情。
他没了老婆,孩子也没了。
那孩子能让殷女士抱走的原因有三:揭骏玺不愿让父母知晓陶余殷的秘密;他将殷九瑜视为阻碍他与陶余殷在一起的象征;他还年轻,哪需要孩子来继承家业,揭家的钱他还没花够,对绵延后代完全不感冒。等他想了,再议不迟,反正老婆孩子已经热上炕头,认不认是一个念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