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姜戚才回到青溪县。
大巴车在老街站牌前停下来,她拎着行李袋下了车。暮色正从西边漫过来。
她往民宿走,脚步比平时快,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地响。
进门的时候民宿老板正在前台嗑瓜子,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说房间还留着,东西没动。她应了一声,上楼放好东西,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不肿了,脸色比走之前好了不止一点。
出了门后,她直接往山的方向走。过了主干道,过了山脚下的空地和那个卖水的老伯的摊位。老伯今天收摊早,摊子空荡荡的,一把塑料椅子翻扣在台面上。
天还没有完全黑。
暮色从树林的缝隙里透进来,她沿着那条路往上走,走到半山亭的时候她没有停,直接穿过去。脚底踩过碎石和松针,绕过那些被雨水冲出来的小沟壑,远远地看到了那棵松树。
陈櫌还站在那,就面朝她来的方向。
姜戚快步走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一步远的位置停下来。他比她高了很多,这个距离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姜戚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陈櫌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你迟了。”他语气有点不开心,“你说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太阳都要下山了,马上第四天了。”
“我坐的是傍晚那班车。”她解释,“没有迟到,太阳还在呢。”
“太阳下山就算迟到。”
姜戚懒得反驳。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没有心跳的胸膛和没有温度的拥抱。“行行行,对不起好吧。”
陈櫌在她肩窝里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低头看她。这个距离近得过分,姜戚不由得想,什么时候,两个人开始变得这么暧昧了。
“你想我没有。”陈櫌问。
姜戚伸手,把散在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捧着他的脸。
“你呢。”
“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他这句话说得坦然,“你走了三天,我数了三天的树叶子。那棵松树上有一万两千七百四十三片叶子。”
她愣了一下。“你闲成这样?”
“哦……”陈櫌语气有点失落。“我还以为你会夸我。”
他低头看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嘴唇贴着她脖子侧面的皮肤,故意蹭来蹭去,“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姜戚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黑色的头发里,像撸猫一样摸了摸。
“我说了会回来的。”
“你以前也说,结果我等了你七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櫌变成这样之后似乎格外的任性,这几天她大致明白了,他吃软不吃硬,这种时候不能狡辩也不能逆着他。她正思索着要怎么哄他时。
陈櫌开口了,直直地看着她。
“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
“我还要工作。”她没正面回答,她不可能放弃她的事业的。
“工作可以换。”他说,“你可以留在这里。”
姜戚看着他。短短几句话就安排了自己,陈櫌还是十八岁,天真,不知道一份喜欢合适的工作对一个人的意义之大。
“陈櫌,我爸妈还在南城。”她试图解释。
“你可以把他们接过来。”
“我所有的朋友和同事都在那边。”
“你不需要他们。”语气不容置否。“你有我就够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姜戚抬头看着他,他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他是真的认为她不需要那些人,真的觉得她留在这里和他在一起就够了。
“陈櫌,你之前说,那些人都去轮回了。我觉得,你不能永远这样待在这里。”她说。
“你不能一直困在这座山上,人的十八岁始终会过去,你不能一辈子困着自己,也许我这辈子不会喜欢上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可我还有自己的家人,朋友,我的爸爸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人的一辈子,不是只有爱情的,你明白吗?”
姜戚语重心长的说,她比陈櫌多活了七年,知道爱情有多么虚无缥缈,“我勇敢的面对了自己的内心,我知道,也许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你,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所以我不想用这种爱困住你,我不想你一直这样不人不鬼的存在着。”
陈櫌的表情变了,他根本就听不进去后面的话。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你又想让我走。”他的声音变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瞳孔在眼眶中诡异的跳动着。“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