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陛下从米吉多将我带回,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谋划。”
“知道我来自异世,没有根基,是打破旧有局面最好的棋子。也是巩固王权、稳定神权的祭品。”
“还知道陛下对我的偏爱和守护,只是祭品养成的算计和布局!”
每一句话都如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图特摩斯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他想说他没有,想说那不是算计,想说那次在米吉多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想要她,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这些指控本身,和他安排那场国祭时的原话一模一样。
他确实算计过她,他无法否认。
可即便知道她是祭品,他也从未想过把她推上祭坛,“归魂祭是王朝秘密,本王也是最近才知道。”
沈星燃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心寒,“十八王朝作为古埃及的黄金年代,朝堂体系完备,王室秘密传承有序。这般牵扯国运根基的重大隐秘,陛下所言,让我如何相信。”
这番话直击要害,图特摩斯的眼眸猛地一缩,下颌肌肉紧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些到了嘴边的解释,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说归魂祭的事情,他们之间确实是他算计在先,用她破局,又以囚禁的方式将她锁在身边。
如今真相撕开,所有的事实与古老的秘仪重叠,过往温情尽数蒙上算计阴影。
让他一时分不清,二人走到如今对峙的地步,究竟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还是人为谋划酿成的局面。
这种出奇的巧合,也让他第一次发现,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都像欲盖弥彰,“本王知道你想回家,知道你怕,也知道你恨这种身不由己。”
他清冽的声线带着一丝涩意,眸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星燃!很多事情,本王必须知道。但知道,不代表愿意接受。”
“本王不需要你做祭品,更不会把你送上祭坛。本王能做的,是用法老之尊为你多挡时日,多护一刻。而你,只需要待在本王身边即可!”
沈星燃冷冷的看着他,眼神无半分动容,心底却隐隐在痛,“待在陛下身边?”她轻笑,试图套出他的本意,“陛下要的,是我身上的时空之力吧?”
“陛下担心我这天外之人走后,埃及动荡,王权毁于一旦!”
她顿了顿,既然来是为了求个明白,那就把话说的再直白点,“陛下口口声声深明大义,不需要我做祭品。可又封锁西奈半岛,警告我。让我怀上孩子,将我困在深宫,夺我自由。”
“这就是陛下的守护?”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劈啪作响。
图特摩斯的心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
想起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她总是抵着他的锁骨笑出声来。让他觉得,自己不只是神坛上的法老,也是一个可以被靠近的人。
可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曾经笑着看他的眼睛,冷冰冰地告诉他:你只是把我当成祭品。
自己倾尽真心的守护,在她眼中竟然全是别有用心的算计。
他震愕地望着她,一贯清冽的声线略显沙哑,“若本王真如你所说,你根本活不到现在。本王从来不屑于靠一介女子献祭,来稳固自己执掌的疆土和百年基业。”
他放下一身的帝王傲气,承认被眼前的女子从神坛拉入人间,“星燃……本王也是人,也会有顾虑。若你一朝踏回故土,忘了这里的一切。我们之间那些过往,又算是什么?”
殿内烛火时明时暗,映在两人的身上。
沈星燃怔住,可随即,她脱口而出,“我知道陛下后宫皆是政治联姻。可我却成了陛下后宫一个身份模糊的存在——不是妻,不是妾,只是一个被偏宠的异乡女子。这让我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
图特摩斯长睫微颤,像是被人抽了一鞭。
“我是一个独立的主体,现在……却成了依附于陛下的人”沈星燃不再说下去,他所处的时代和身份,注定了跟她无法共情。
但她也相信,他已经站在权力之巅,没必要撒谎,也不会把她送上祭坛。
既如此,不如趁着他还念及旧情,让他提供便利,也好早点脱身,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如果陛下慈悲,还望能提供陨铁,助我回家!”
说罢,她不等回复,转身便走——她害怕被他拒绝!
图特摩斯喉间发紧。
望着她那清瘦单薄的背影,想起刚才她躲闪的眉眼——那双眼睛,在说“助我回家”的时候,明明含着泪,却死死不肯落下。
那一刻她怕他拒绝,她怕他。
这个念头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慢慢割进他的胸腔。
他不会放她走,永远不会。
哪怕被她恨之入骨,哪怕逆天而行,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他也不会放她离开,她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他。
殿内沉静了片刻。
“斯图雅。”图特摩斯开口,声线恢复往日的沉稳威严。潜藏在不远处黑衣暗影闻声立刻现身,单膝跪地恭顺行礼:“陛下。”
“传令亚胡提:全面封锁西奈全境,增派兵力把守陨铁秘窟重地,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守好沈星燃,她可以自由出入王宫,但不允许任何人私相接触。一旦发现,直接处置。”
“彻查哈特谢普苏特旧部,凡参与传信者,一个不留。”
一道道王令字字铿锵,满是孤注一掷的偏执,与不容置喙的强硬和绝望的挽留。殿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的扭曲而狰狞。
斯图雅心头一颤,清楚此番陛下已经动了真火,更是动了真情,当即俯首沉声应道:“属下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