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伦尼眸光复杂地望着这位如神祇般的年轻法老,眼底翻涌着敬畏、无奈与释然。终是缓缓俯身,轻轻拜了一礼,没再争辩一字,转身踏着烛火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去。
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
唯有图特摩斯的身影在光影中愈发挺拔,如不可撼动的金字塔,守着自己的执念与埃及的山河。
另一侧,缓步返回湖心别院的沈星燃,对这一切军政暗流一无所知。
踏入殿内,白日里的对峙淡然散去,只余一丝莫名的疲意涌上心头。本是故人重逢,却落得一番嘲讽相向,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浅淡丧气。
哈娅连忙上前递上一杯温凉的清水,轻声细语安抚起来,“贵人,亚胡提将军仗着自己是法老自幼相伴的军中挚友,才摆不正位置胡说八道。您别同他计较,快来歇息。”
“不会,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沈星燃抬手接过水杯,指尖刚触到杯壁,小腹忽然泛起一丝极轻极微的异样。
像一颗沉睡千年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破土,带着微弱却鲜活的气息,缓缓蔓延开细碎的酸胀,轻柔熨帖着她连日紧绷冰冷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一怔,水杯险些脱手。
这阵子她忙着深挖归魂祭的秘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征兆在这一刻轰然拼凑成型——月经迟期、倦怠嗜睡、食不下咽、莫名反胃……一个冰冷而惊悚的答案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砸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怀孕了。
怀上了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古埃及法老的孩子。
沈星燃僵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攥紧裙摆,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与归途希望在这一刻碎裂成片。
孩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会让她的归途更加艰难。
哈娅见她神色不对,慌忙上前,声音紧张:“贵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累坏了?”
沈星燃抬眸,望着眼前早已情同姐妹的侍女,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茫然、惶恐、绝望、挣扎交织缠绕,让她几乎窒息。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我好像……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脑子里一片混乱,在她没有完全确认归魂祭秘密之前,她不能告诉哈娅任何真相,不能暴露任何归魂祭的秘密,更不能让人看出她的恐慌。
哈娅连忙点头,满眼急切:“贵人告诉奴婢,奴婢想尽办法帮您!”
沈星燃咬着唇,茫然摇头。
这件事关乎时空,关乎诅咒,关乎宿命,她连如何开口都不知道。但她唯一清楚的是——这个孩子,会让她的归途之路变得沉重不堪。
正在此时,殿门被无声推开。
图特摩斯身着米白色亚麻常服,未戴正式王冠,额前只余一枚圣蛇金标,墨色长发披垂肩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敛。
他深邃的黑眸沉沉落在一脸茫然的沈星燃身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是天外之人,是神谕的祭品,所以执着于归途。
可当医官禀报她已怀有身孕时,他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撕裂感,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哈娅与侍从们见状,立刻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离殿内,不敢惊扰。
烛火跳跃,噼啪轻响,在两人之间拉扯出漫长而窒息的沉默。
沈星燃心乱如麻,眼神慌乱躲闪,心口闷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挣扎。她怕归魂祭的枷锁,更怕这突如其来的孩子彻底碾碎她最后的归途。
她不敢看他,不敢面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所有秘密都会被一眼看穿。
图特摩斯缓步走近,自觉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眸色从未有过的柔和。
他直直的看着沈星燃那张清冷精致的面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本王近日要前往孟菲斯,你随我一同前往。”
他怕她独自探寻真相,会触碰到最残忍的结局。
也怕在他离开时,神权与贵族会对她下手。
沈星燃心头一紧,已从震惊与慌乱中勉强抽离,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我还没有好好看过底比斯,孟菲斯……我就不去了吧。”
无论如何,她只差这一步,便能挖出归魂祭的全部真相,不能在此刻离开底比斯。
图特摩斯眸色微沉,却不再勉强,只淡淡开口,“那本王陪你好好看看底比斯。”
说罢,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带她走向自己的寝殿。
那里居高临下,是整座王城最好的观景点。
每当夜幕降临,满城星火如河,将这座古老的文明之都笼罩在神秘而壮阔的光晕之中。
他想让她看见底比斯的壮阔,看见他的领土,看见他能给她的一切,以便让她忘记那个遥远到虚无的“家”。
沈星燃被他拉着,被动地前行。
掌心传来他的温度,沉稳而温热,望着眼前那个挺拔的背影,她的心底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