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晨起时不再凭窗远眺,只安静的坐在铜镜前,由着哈娅为她梳理如瀑长发。乌发如缎,垂落在纯白亚麻衣裙上,衬得她面色愈白,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冰封寒潭,藏着无人能懂的心事。
如往常一样,用过早餐原本想小憩片刻,无奈深宫生存不易,她只能马不停蹄的加快脚步,寻找线索。
径直走入内殿,她从箱底取出那身月祭之夜穿过的祭袍。
纯白亚麻布料,裙摆莲花纹路依旧素雅,可内衬之上,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幻梦草甜香,仍残留在纤维深处。
那是王后暗中下手的铁证,是能置她于死地的毒药。
当天事发之后,她并未让侍女清洗,也没烧毁,只是让人小心折叠收好,放入密闭的乌木盒里,锁进榻下暗格。
“贵人,留着这个做什么?”哈娅不解凑来,小脸皱成一团,“看着都让人害怕,不如烧了干净。”
沈星燃指尖轻轻抚过木盒表面,眸底一片沉静如冰,无半分温度:“留着,做证据。”不是为了哭诉伸冤,不是为了博取帝王同情。而是为了——反击。
从前她一直忍,是不屑卷入那些后宫斗争,只想安分寻找归家之路。
可如今,有人把刀递到她面前,把陷阱铺到她脚下,把污名扣到她头顶。她若再退,只会任人宰割,命丧深宫,更别提回到现代。
这深宫从来不是避风港湾,是弱肉强食的猎场。她不想任人宰割,便只能握剑自保。而她与图特摩斯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囚禁与被囚禁——而是难以言明的爱恨纠缠。
午后日头渐暖,沈星燃换上一身便于行走的素色衣裙,淡声对哈娅道:“去神庙书库。”
“贵人,您还要去那里?那可是大祭司的地盘!”哈娅一惊,脸色发白,“大祭司赫特本就针对您,万一……他再使坏呢?神庙好多祭司都是他的人!”
“哈娅,”沈星燃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正因为那是他的地盘,我才更要去。我合法申请、合规查阅,他明面上动不了我。若因害怕就不去,才是真的输了。”
她要查的,早已不止天外归魂之谜。还要查幻梦草、神殿规制、工坊记录、西奈半岛贡物清单。她要把王后与赫特动手脚的每一条线索,都清清楚楚的找出来。
不是为泄愤,是为必胜。
要动手,便一击即中,让她们再无翻腾浪花的机会。
哈娅抿了抿唇,“好吧,贵人说的有道理!”
神庙藏书殿内依旧寂静肃穆,阳光透过高窗落在泛黄莎草纸上,尘埃在光线里静静漂浮,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特有的尘息。
沈星燃指尖划过一卷卷文献,目光冷静而锐利,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所有伪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就在她翻阅神殿器物管理条例时,一道白袍身影悄无声息的立在门口。
萨伦尼。
他依旧一身纯白祭司长袍,身姿挺拔,面容阴柔俊美,气质神秘清冷,一双狭长眸子平静无波,仿佛能洞穿世间所有宿命。他没有靠近,没有打扰,只站在光影交界处,静静看着她。
沈星燃察觉到目光,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无惊讶,无戒备,无试探。
“王的宠姬。”萨伦尼微微颔首,语气淡漠,“你在找反击之法。”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星燃没有否认,“祭司大人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
“神规不可违,宿命不可改。”萨伦尼若有所指的提醒她,语气平静无波,“但自保,不在神禁之列。”
前一句话太过玄乎,让人听的似懂非懂,沈星燃一脸茫然的直视他:“祭司大人今日来,是想提醒归魂之人的事情,还是想警告我?”
沈星燃的反应让萨伦尼瞬间了然,她还不清楚归魂祭的事情,于是他语气平静,善意提醒道:“我来,是告诉你一句话:赫特信神,却渎职神灵。王后重权,却失德行。你若动手,不必留情。神庙的整个布防是陛下的军团,可祭坛周边的守卫,是神庙祭司。”
沈星燃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变相的支持?
萨伦尼没有解释,转身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飘渺却清晰:“幻梦草来自西奈半岛,只有王室工坊与神殿祭司可以合法入境。”
话音落,身影彻底消失。
沈星燃握着莎草纸的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白。西奈半岛,王室工坊,祭司权限——线索,齐了。
她缓缓合上卷宗,眸底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静决绝。
他们以为把她逼进死角,就能看她低头求饶。可他们忘了,绝境里长出来的刺,才最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