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您真的要走吗?”哈娅望着她,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陛下今夜应该在神殿主持祭祀。他对您用心至此,一旦发觉您不在,必定震怒,千里追缉!”
“我必须走。”沈星燃抬手,轻轻抚了抚哈娅的肩头,眼神沉静而决绝,“你留在别院照常行事,不必为我担忧。若我顺利脱身,他日必有相见之期,我定不负你。若我事败被擒,你便装作一无所知,只管保全自身。”
她不能拖累这个在深宫之中,唯一给她温暖与忠诚的少女。
交代完毕,沈星燃不再多言,借着夜色掩护,蹑足从别院西侧角门悄然溜出。那扇角门早已被哈娅提前松开,轻轻一推便无声开启,未惊起半分声响。
夜色如墨,树影婆娑,夜风卷起青莎,与尼罗河畔的湿气笼罩整座王宫。
沈星燃垂首,紧贴廊柱阴影处疾行。她脚步轻快,目不斜视,刻意避开巡逻侍卫的视线范围。
她将呼吸压至最轻,心脏跳得几乎冲破胸腔,却强迫自己保持绝对冷静,每一步都踏着事先记熟的路线,不敢有半分偏差。
一路上,偶尔有侍卫快步走过,皆是匆匆赶往神殿值守,无人留意这个不起眼的低等侍女。
沈星燃掌心冷汗涔涔,却始终未停下脚步。
穿过王宫侧门,距离西侧灌木丛越来越近,距离藏好的平民衣物越来越近,距离她魂牵梦萦的自由与归途越来越近。
她几乎能看见希望的曙光在夜色尽头闪烁——哈娅家兄早已为她暗中安排好船只,只要抵达尼罗河畔,乘船顺流往东北方向去,便能抵达米吉多,那是她坠落异世的起点,亦是她唯一可能重返现代的契机。
就在沈星燃快步走到灌木丛旁,正要弯腰取出藏好的物品之际——
“星燃。”一道清冽低沉,裹着寒意的嗓音骤然划破夜控,如同来自地狱深渊沉沉响起。
沈星燃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双脚像被焊在原地。这个声音她刻骨铭心,永生难忘——是图特摩斯。
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他是埃及的王,习惯了所有一切尽在掌控。而她的逃亡于他而言,不是追寻自由,是忤逆,是背叛,是狠狠甩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
事到如今,她只能缓缓抬头,僵硬转身去应对。
沉沉夜色之中,一道宛若神祗的身影,骑着乌黑神骏停在前方不远处。他并未身着祭祀礼服,而是一身米色常服,墨发如流泉垂落,面容清俊优雅,深邃黑眸死死锁定她,眼底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震怒与失望。
他根本没有前往神殿主持祭祀。
自始至终,他都在等她自投罗网。
无数侍卫如鬼魅般,从四周暗影中涌出,瞬间便将沈星燃围拢,让她插翅难飞。
原来,所谓的守卫松懈,祭祀良机,从头到尾都是他布下的一场局。他早已看穿她的心思,洞悉她的谋划,冷眼旁观地看她一步步踏入陷阱,亲眼看着她拼尽全力逃亡,最终却空忙一场。
沈星燃僵立原地,浑身冰寒,所有镇定与勇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逃亡的希望在绝对的王权与实力面前,碎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图特摩斯策马缓缓上前,马蹄落地的每一声轻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星燃的心尖。
四周侍卫尽数垂首,连呼吸都不敢加重,整片空间死寂得令人窒息。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粗糙简陋的侍女服上,落在她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眼眸上,清冽的嗓音裹着不易察觉的失落,“你要干什么?”
事已至此,沈星燃咬紧牙关,沉默不语,只是抬眼死死的看着他,眼底有绝望、有不甘。她知道,此刻在图特摩斯面前求饶无用,卑微无用,眼泪更无用。
她唯一后悔的,是连累了哈娅。